这辈子我^_^他翻来覆去回想无数个日夜,始终想不通,上辈子的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亲手把全世界最好的小燕子,彻底推开、彻底弄丢的。
他是打心底喜欢小燕子的,从围场那一眼,从她跌跌撞撞闯进皇宫,闯进他枯燥压抑的人生开始,他就喜欢她。
他厌倦皇宫的条条框框,厌倦所有人的虚伪客套、步步算计。
是小燕子带着山野的风、纯粹的光,撞碎了我一成不变的沉闷生活。
他贪恋她的热烈、她的坦荡、她的不内耗、她的鲜活自由。
他清楚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偏爱,是他深宫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可偏偏,就是这份笃定的喜欢,被他自己的愚钝和浅薄,彻底毁掉了。
他的从小到大,身边环绕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宫里的格格、世家的小姐、身边的知己挚友,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她们温柔端庄、知礼守矩、隐忍懂事,说话委婉妥帖,做事滴水不漏,永远合乎皇家规矩、合乎世俗情理。
他日日浸泡在这样雅致、克制、周全的圈子里,看惯了锦衣玉食、风雅端庄,就像常年日日顿顿大鱼大肉的人,味蕾早已麻木,见惯了繁华,便忘了最本真的滋味。
而知画的出现,刚刚好填补了他彼时心底那一丝荒唐的空虚。
她就像一碗精心熬制、温润适口、清淡雅致的清粥小菜。
没有小燕子的张扬热烈、跳脱莽撞、不受拘束。
她温柔似水、才情卓绝、谦卑恭顺、事事周全,永远懂得察言观色,永远贴合礼教规矩,永远顺着所有人的心意活着。
彼时年轻浅薄的他,看惯了轰轰烈烈的热烈,忽然遇上这般温柔婉约、妥帖懂事的温柔,瞬间便心生惊艳,意乱神迷。
不是不爱小燕子了,是他被一时的新鲜感蒙蔽了双眼,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日日岁岁陪伴他的赤诚暖阳,他早已习以为常,便觉得理所当然。
而偶然闯入视野的温婉月色,让他一时失了心神,乱了分寸,开始盲目地欣赏、迁就、心软。
上辈子最荒唐、最可笑、最罪孽深重的,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心、自己的偏心、自己的自私。
他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问题。
在他当时狭隘又自私的认知里,他永远是没错的,知画永远是没错的,错的从头到尾,都是小燕子。
他那时天真又偏执地认为,知画占尽了一个“理”字。
她身世清白、才情兼备、温柔贤淑、恪守本分。
她嫁入王府,温顺体贴、小心翼翼、从不吵闹、从不逾矩。
她想要名分、想要陪伴、想要孩子、想要属于自己的恩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情理之中,天经地义。
所以他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
他和知画圆房,他安慰自己,这是责任,是情理,是身为人夫、身为皇子的本分,无可奈何,身不由己,是知画的刻意勾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无罪,他是受害者着,
知画一次次算计、一次次示弱、一次次挑拨离间,他视而不见。
他只看见她的委屈、她的隐忍、她的楚楚可怜。
后来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偏向知画,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他更是彻底麻痹了自己。
他告诉自己,木已成舟、尘埃落定,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有孩子了他就更得偏向知画了,美其名曰都是为了孩子,
在他那双被蒙蔽的眼睛里,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决裂,全部源于小燕子。
他觉得是她胡搅蛮缠,是她无理取闹,是她不懂包容、不懂大度。
我他觉得是她性子太烈、太倔强、不肯低头、不肯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他觉得是她不够懂事,不够温柔,是她容不下他的责任,容不下他的身不由己。
小燕子难过、崩溃、心酸、夜夜落泪的时候,他没有半分心疼,只觉得她小题大做、脾气古怪、无理取闹。
很多个夜里反复复盘,他才敢承认一件残酷的事。
他和小燕子之间的裂痕,从来都不是知画来了才凭空生出来的。
知画不是祸根,她只是恰逢其时,接住了他早已疲惫、早就动摇的心。
那些病根,早在他和小燕子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就一点点埋好了。
他是长在书卷堆里的阿哥,自小浸在诗词礼法之中,一言一行都被规矩框着。
他向往山野里无拘无束的风,所以初见小燕子的时候,一眼就被她攫住了。
她是市井里长出来的毛孩子,没有读过万卷书,不懂婉转含蓄,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她鲜活、热烈,像一把烧得旺旺的野火,闯进死气沉沉的皇宫。
皇阿玛疼她,宫里年幼的阿哥格格爱围着她,就连不少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娘娘,也会被她逗得展颜。因为有她,沉闷的紫禁城多了许多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日子久了,于他而言,慢慢变成了负担。
他还记得有一回,他在灯下斟酌许久,一字一句打磨出一首诗,满心欢喜地拿给她。
那里面藏着他积攒了许久的情意,是他习惯的、含蓄又郑重的告白。
他满心期待她能读懂字句里的心意,给予他同样的回应,可小燕子只扫了一眼,皱着眉摆摆手,直白地同他说:“怎么肉麻兮兮、文绉绉的,你以后别写这些东西给我啦。我也看不懂,”
那一刻,心里那点滚烫的欢喜,像是被一盆温水浇得慢慢凉下去。
小燕子的爱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喜欢就扑过来,不高兴就垮着脸,热烈坦荡,半分迂回都没有。
可他骨子里,仍旧带着皇家教养刻下的烙印。
他下意识地觉得,姑娘家该有几分矜持,该懂一点婉转。
她这样毫无遮掩的热烈,最初是吸引他的光芒,慢慢的,竟让他生出一丝不适应。
当初那些让他一眼心动的特质,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一点点被磨得黯淡。
她天性爱闯祸,时不时就闹出大大小小的乱子。
他永远要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悬着一颗心:担心她今日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担心她冲撞了哪位主子,担心她惹得皇阿玛动怒,担心她又做出什么啼笑皆非的事情,落在旁人眼里,变成取笑他的话柄。
朝堂上的兄弟、宗室里的格格,闲谈时总拿小燕子打趣,那些轻飘飘的玩笑,落在他身上,句句都像在看他的笑话。
他一边要护着她,一边要扛着旁人的眼光,长久的操劳与忐忑,一点点耗尽了他最初的热忱。
他累了。
他厌倦了永远提心吊胆,厌倦了无休止地善后,厌倦了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去承接她不受拘束的莽撞。
他想要一份不用时时费心、不用不停补救、安稳妥帖的陪伴。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厌倦了。
他以为只是日子平淡,以为只是相处久了难免磕碰。
就在他心底悄悄滋生疲惫、想要躲开这份喧嚣的时候,知画出现了。
她和小燕子是全然相反的模样。
知画懂诗、懂礼,温柔安静,一言一行都合乎分寸,不需要他费心善后,不会给他惹出层出不穷的麻烦,她能接住他那些文雅含蓄的心事,能和他坐在一起品诗论画。
她不是造成他们分开的元凶,她只是刚好出现在他已经撑不住的时刻。
他早就不想再追在小燕子身后收拾一地狼藉了,而她的出现,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移情的出口。
原来他不是一瞬间变心的。
是长久的疲惫先腐蚀了他对她的喜欢,知画,不过是那个恰逢其时的选择。
其实那个时候出现的女孩子无论是谁都行,只要能和他谈论诗词歌赋,只要能做他的贤内助,只要那个人不给他惹事,无论是谁都行!
他并不是喜欢上知画,他是麻木了,他是喜欢懂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