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瀑布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得人脊背发紧。
海浪太大,警方的船今晚根本靠不了岸,电话信号也断断续续。
没法子,众人只能在岛上守着,等明天一早潮水退去再报案。
柯南和服部却没闲着。两人沿着瀑布上方的林间小径走了一圈,在岸边乱石堆里翻出个救生圈,上头还挂着几缕黑色的长发。
“是勒死之后,把尸体放在救生圈上,让救生圈顺水流下来。”柯南压低了声音,“等漂到瀑布边缘,绳圈勾住岸边那根木桩,尸体就被扯起来,挂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整个过程不管男女,只要有把力气,都能做到。”
服部点了点头,眼底的光亮得吓人:“所以这岛上随便谁都有可能,对吧。”
嗣泉没有参与他们的推理。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那具被白布覆住的尸体,转身朝瀑布边走了过去。
岛袋君惠正蹲在岸边,把散落在地的儒艮之箭一支支收回木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岛袋小姐。”嗣泉在她身后停下,声音不高不低,“今晚的号码,是长寿婆婆点的。”
君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弯了弯眼:“是啊,每年都是这样,号码是曾祖母决定的,在门上点出三个数字,是神社沿袭多年的规矩了。”
“既然是抽签,总有签筒和名册。”嗣泉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历年参加抽取儒艮之箭的信徒名册,不知方不方便借我看一看。”
君惠看着他,笑容未变,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警惕。
“榊无君,想看名册?”
“嗯。”嗣泉迎上她的目光,浅紫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我对这类仪式有些好奇,就当是同行间的交流了。”
夜风裹着瀑布的水雾掠过两人之间,火光在君惠脸上明明灭灭。
片刻,她轻轻笑了一声:“好啊。等我把东西收好,就带榊无君去看。”
嗣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人群方向走。
和毛利大叔说了一声之后,嗣泉便跟着岛袋君惠往她的家中走去。
岛袋家的宅子不大,屋龄看着有些年头了,木廊下的漆皮剥落了一半,檐角挂着褪色的注连绳。
君惠引着他穿过玄关,在客厅里请他坐下。
“岛袋小姐的曾祖母,在家吗?”嗣泉接过她递来的茶,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久闻长寿婆的大名,倒是想当面见一见。”
君惠给他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有些不巧了,曾祖母年纪大了,寻常不大见人。便是家里人,也常常三五日见不着一面。榊无君若想见她,恐怕得碰碰运气了。”
借口。嗣泉垂下眼帘,吹了吹茶面。
这个家中,现在分明只有他和岛袋君惠两个人。
“那真是可惜了。”
君惠转身从里间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放在矮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历年参加抽奖的信徒名册,都记在这里了。榊无君慢慢看,我去给曾祖母备洗澡水。”
她说着便起身,步履从容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嗣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指尖轻轻翻开册子。
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是积了几十年的笔迹。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年,目光忽然停住。
宫野志保。
紧接着,同一页的下一行——鱼冢三郎。
再下一行——黑泽阵。
雪莉,伏特加,琴酒。
组织里三个最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张纸上的名字,安安静静地挤在一本荒岛神社的抽签名册里,像三个认认真真来祈福的普通信徒。
嗣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页拍了一张,发给了备注名写着“琴酒前辈”的号码。
对面回得很快,也很简单。
【?】
嗣泉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电话已经打了进来。他接起,听筒里是琴酒一贯低沉的声音,带着点风雨欲来的冷意。
“你在那岛上干什么。”
“查案。”嗣泉语气轻松,“一个小案子,和琴酒前辈比起来,不值一提。倒是前辈——”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当初带着任务上岛,发现传说中的长寿婆不过是个年轻女孩假扮的,是什么感想?”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贵腐,你是不是很闲。”
“也谈不上闲。”嗣泉翻着手里的名册,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至少还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痕迹——琴酒前辈带着孩子,和伏特加前辈一起上岛约会的那段旧事,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闭嘴。”
“遵命。”嗣泉从善如流。
琴酒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结束行程。”
“嗯?”
“我让伏特加去接你。”
嗣泉眉梢微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琴酒前辈突然这么好心,总不至于是想报复他上次在天台上那点“不敬”吧。
“琴酒前辈,这么急着接我回去,该不会是想——”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嗣泉看着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眼自己还没说完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片刻后,手机又是一震,进来一条新消息,是伏特加的。
【贵腐,老大让我来找你,你什么时候离开美国岛,老大让我和你确认。】
效率还真高,琴酒前辈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吗?倒让他有些害怕了。
嗣泉盯着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门外忽然传来服部平次的大嗓门,混着和叶的笑声。
“榊无!你在里面吗!”
他收起手机,起身推开门,果然看见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站在廊下,柯南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
“你们怎么过来了?”
“就是来找一些线索,君惠小姐原本不是说祭典结束就带我们去门胁家吗,不过这个小鬼好像对长寿婆更感兴趣一点,我们就过来了。”
服部一边解释,一边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柯南的头,
嗣泉没接话,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走廊深处。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从走廊那头挪了出来。
雪白的头发拢成发髻,脸上沟壑纵横,走一步歇三步,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高寿。
岛袋君惠口中,自家人见面都要碰运气的长寿婆婆,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