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暂停了,同样,属于台下的演出也开演了。
红色与蓝色的警灯从剧院的正门照进来,在白色石柱和金色穹顶上交替涂抹着冷色调的光。观众已经被疏散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个被拦在警戒线外,伸着脖子往舞台的方向张望。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枪响,将饰演大天使米迦勒的男主角基斯,以一种赎罪的方式,钉死在了舞台上。
罗丝并非凶手的目标,基斯才是。
沾染血迹的金苹果,意外坠落的盔甲,都在凶手的计划之内,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剧院以外的人在针对他们。
新一自认已经看透了真相,他看看想了正在舞台上抹着眼泪的“阿弗洛狄忒”,或者是,女演员罗丝·修威特。
“看来,你家的小侦探已经看透了真相呢。”莎朗·温亚德对有希子说,并且对着有希子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家那位大侦探教的不错。”
有希子微微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哪有哪有,优作也就教了新一一点点东西。”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新一站在舞台上,他目光从凶案现场移开,十分准确的抓住了和贝尔摩德站在一起的有希子。
“妈,”新一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破案的过程很快,这并非一起外人闯入的随机杀人,而是女主角之一的罗丝·修威特的蓄意谋杀。
罗丝·修威特案发三天前给剧院寄来了喷了金色漆的苹果,上面用血写着“For the Fairest”,又在经过后台的时候,用脚上的刀片割断了用于悬挂铠甲的鱼线,就是为了制造恐慌,却不曾想,自己的裙摆意外被钩住。
后来,又将剧院中被大家公认为是守护神的镜子弄破,剧方为了让所有人安心,对镜子进行重新修补,而修补后基斯的身高超过了镜子。
为了舞台效果,工作人员便打算利用舞台上的地下室隐藏基斯的身体,并由最靠近镜子的罗丝用手伸过镜子将地下室的铁盖关闭。
罗丝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贵宾室的包厢摆放了空弹壳,利用舞台上喷出干冰喷雾的时机,开枪射杀了基斯。
新一借着有希子的口,将真相说出,就在放出证据的环节,一直在欣赏剧目的莎朗·温亚德就举起了手,姿态随意的就像是聆听公开课的场外老师。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新一身上,冰蓝色的眼睛在警灯的红蓝交替中明灭不定,“小伊莱在离开之前将一样东西交给了我。虽然这个证据现在可能用不太上了,但总归是小伊莱的一份心意吧。”
莎朗·温亚德将一幅简笔画交给了工藤新一,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幅画的线条很简单,却让人一眼就看出所画的内容,身着长裙的金发女神,将一把审判之剑以大概40°的角度,自上而下地插入男性天使的胸膛。
正如罗丝自上而下地,用消音器,抵着基斯的胸膛,将其射杀。
“我说过哦,”莎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院里听得清清楚楚,“小伊莱总能识破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新一的手指在画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就想起了泉——在大洋彼岸的东京,每每发生案件,泉似乎也是这样,好像一打眼就知道了真相,总是一眼就能锁定人群中最危险的一个。
但他不会在真相揭晓之前抢着宣布答案,而是在他推理出真相的时候,露出一个“原来如此,新一你真厉害”的表情。
而且,新一看得出来,嗣泉面对真相的态度不是装出来的,就像他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解题过程。
霓虹有泉,纽约有伊莱亚斯。
新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某种规则怪谈了。
罗丝被警察带走了,剧院内的喧嚣渐渐平静,小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女演员如今狼狈不堪的背影。
就在罗丝经过小兰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罗丝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她看着小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我应该感谢你的。”罗丝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小兰的耳朵里,“谢谢你救了我啊。”
小兰下意识地愣住了,她知道,此时此刻,不是回一句“不客气”的时机。
罗丝轻笑出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嘲弄与疯狂:“如果不是你当时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我,我早就被那个掉下来的盔甲砸死了。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亲手送基斯去见上帝,也没办法让他永远留在舞台上成为完美的米迦勒了。”
她凑近小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而残忍地说道:“thank you, sweet angel. You helped me do it.(谢谢你,可爱的天使。托你的福,我才能实现愿望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被推进了警车。
徒留小兰苍白着脸色,僵在了原地。
可是她并没有很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因为莎朗·温亚德的手机十分突兀地中响起。
像是下一场剧目开场的信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表情做得很节制,她接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
“克洛斯,是小伊莱有什么事吗?”
是伊莱亚斯?
三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贝尔摩德身上。
电话那头,是诸伏景光所伪装的克洛斯·威廉姆斯这位家庭教师在紧急状态下保持镇定的汇报。
“温亚德女士,我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伊莱亚斯不见了。”
新一只注意到这位获得数次奥斯卡影后的女明星瞬间苍白的脸色。
“你说清楚,克洛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能听到,“什么意思,伊莱亚斯失踪了?”
小兰第一个动了起来。她顾不上还在发颤的腿,两步跑到莎朗面前,声音有些急但依然克制着:“温亚德女士,能开免提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温亚德女士,能开免提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有希子和工藤新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四个人在剧院的侧门廊下围成了一个半圆。
莎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免提键。
克洛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背景是雨声,裹着风被送进了听筒。
“我们从剧院出来之后,我开车送伊莱亚斯回住处。车辆行驶至第五大道与四十二街交叉口时遇到红灯,我停下了车。就在等候红绿灯的时候,伊莱亚斯忽然看向车窗外——”
克洛斯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莎朗的声音紧了起来。
新一当即就想到了莎朗和他们说过的那句话,伊莱亚斯对环境尤为敏感,他总能察觉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克洛斯的话缓慢而清晰。
“我只能看见那个人有一头银发。”
“他站在马路边上等红绿灯,很高很瘦,我当时在开车,没能看清他的面部特征。”
“但是,伊莱亚斯好像看到了,他直接打开了车门,我没来得及拉住他。”
克洛斯的话里出现了些许自责。
“我立刻下车追赶,”克洛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依然比平时快,“但街道上的行人很多,雨也很大,等我绕过车头跑到街对面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伊莱亚斯和那个银发的人,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