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处置
奉天殿里,不剿。皇帝说。
齐泰还没开口,皇帝先把话堵上了。也不打卫。皇帝道,这一回,都不打。
皇帝看着案上那封火漆折子,慢慢道:上一回我说过,打,/逼。逼他们合,逼他们强。他说,这一回,我换个法子。
那,三口民。齐泰说。
三口民,找。皇帝说,但不/大明去找,/纳喇去找。
让纳喇,执法。皇帝道。
齐泰皱眉。让部酋管自己人,靠得住?皇帝说,靠不住。可他没得选。他的官,在大明手里。
方孝孺进来。他是内阁,管的是道统,是礼。礼这一套,落到边上,就是敕。
方孝孺说,/给纳喇的。纳喇/右卫的指挥使,/敕上头大明发的官。官,才执法。
敕上写三句。皇帝道。
方孝孺提笔。第一句,他说,交。把越界的边头,交给大明。第二句,还。抢的牛,还回来;抢的民,还回来。第三句,立。立下越界的规矩,往后这一卫的人越界,怎么罚,写清楚。
三句之外,皇帝说,/赏罚。
交,就赏。方孝孺说,他交得出来,/执法。执法的官,升。升了,/都司的赏。
不交,就罚。方孝孺说,他不交,那这一整个右卫,就/罪。断米,收印,废名。右卫,废了。
方孝孺把这三句写进敕,一笔一划。礼在,则分在。他说,分在,则乱不起。
纳喇会交。皇帝道。
为什么。齐泰问。
因为他要保官。皇帝说,纳喇/指挥使,米、印、名,三样都攥在大明手里。他保不住这一身官,米就断了,印就收了,名就废了。他要保官,就得动手管自己的家。他侄子的边头,就/他家的家丑。家丑,他得自己清。
他清得干净,皇帝道,他还升。他不清,他这一卫就没了。一头一尾摆在这儿,他往哪头走,心里清楚。
敕送到右卫那天,纳喇一个人在帐里坐了一夜。帐外,是他招进来的兵;帐里,是侄子的边头。他想着米、想着印、想着名。天亮的时候,他叫起了亲兵。
都司里,这一封敕,传开了。女真各卫都听见了。听见的是:动了边墙,怕的不是大明来打,是怕规矩。规矩立了,谁越界、谁执法、怎么罚,都有数。各卫里那些原本想动的手,又缩了回去。
十天后,韩铮进来,脸色比那回好多了。
纳喇,交了。韩铮说,他把他侄子绑了,在边墙外头,交给大明的边堡。人捆得结结实实,自己押送到墙根。
牛呢。
还了。韩铮说,五十头,一头不少,都牵回来了。
三口民呢。
还了。韩铮说,那天雪下得大。三口人在边墙外头冻着,见了边堡的兵,腿就软了。父、子、老的一个家,被送回了家。那十六岁的,回去还得接着放牛。
村里的人听说了,都出来看。那一片屯田,去年开的荒,如今田边已经起了炊烟。一家子回到家里,灶上的火,又生起来了。裴慎在辽东记了账:那三口民是屯田的,地没断,户没废,田还在。
皇帝点点头。纳喇,升。
方孝孺说,敕上写的/交则升。他交了,升。这一升,都司里各卫都看着:执法的,有赏。
规矩,立了。皇帝说,越界,交。不交,断米、收印、废名。这一条,立住了。
齐泰看着皇帝,慢慢道:不打,赢了。
不打,赢了。皇帝道,一张敕,让纳喇自己动了手。牛还了,民还了,规矩立了。这一回,一个兵都没死。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皇帝说。
都司活了。皇帝道,活,/因为有了规矩。有了规矩,女真才散得开。散了的,才安生。这一片,拖得起,拖一百年。
韩铮说:各卫都听见了。往后谁想动边墙,先想想纳喇这一手。皇帝说,不用想,规矩替他们想。
窗外,雪还在下。这个冬天,应天城里的炭,烧得正旺。东北那头,边墙外头,雪也深了。这一片,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