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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分化

应天御书房里,秋风在窗外,早秋的头一场凉,已经下来了。案上是一叠敕书的底档,敕书出了、正往辽东边墙下走,敕上那方朱红的印,还是新的。

韩铮进来,手里是都司的折子。

敕书,出了。皇帝说。

出了。韩铮说,三卫的指挥使,塔山、兀良、纳喇,都写在敕上,这方朱红的印,是都司的印。

分化怎么落。皇帝问。

分化就是都司的理。韩铮道,去年海西三个头合成一个,就是塔山,合成了一个就大了,塔山大了,压的就是建州。建州是兀良,是中卫,兀良是塔山的邻居。都司要的就是让这两个打:兀良压塔山,塔山压海西的小头,大的压小的,小的散了,就安了。

皇帝道,塔山大了,压。怎么压?让兀良去打它,兀良打了塔山,兀良就大了,兀良大了再去压别的小头,小头被压得散,散了就安。

安是都司要的。皇帝说,都司要塔山、兀良、纳喇一直打,一直打就打散了,打散了就弱,弱了就是大明要的安。

这一手,皇帝又说,是推恩令的理。

韩铮点头。推恩令本是削藩用的。太祖的儿子是藩,藩大了就分,分了传下去,一个大的藩分成一堆小的,小的多了就散,散了就弱,弱了就不反。女真也是这个理,塔山、兀良、纳喇就是那堆,让它们互相打,就是让它们分、让它们弱。

推恩令削了太祖的儿子,宗藩就再没反。皇帝道,女真用推恩的理,散了、弱了,也就不反。不反,才是大明的安。

招抚呢。皇帝问。

招抚,去年到今年,有数。韩铮说,去年奴儿干是十二个所,今年十八个所,多了六所,是招抚来的。

哪六所。皇帝问。

就是去年没归的那几部。韩铮道,散在长白山下、兀狄哈的几个头,去年没归,今年归了,归了就是做官、做千户,一个千户就是一所。

怎么就归了。

去年不归是怕,怕边墙、怕辽东的兵。韩铮说,今年归,是辽东的米。辽东的米是给部酋的,部酋吃了大明的米,就是大明的官。

米是辽东的。皇帝说,辽东的米给部酋吃,部酋就成了官,官就是都司的官。

十八个所。皇帝道,十八所归三卫,三卫就是奴儿干的左、中、右:左塔山、中兀良、右纳喇。所头上是部酋,部酋是千户,千户就是女真里头大明的官了。

都司的衙门在哪儿。皇帝问。

在辽东。韩铮道,衙门在边墙外三百里,这一片管奴儿干,管的是米、是印、是名,名就在那道敕书上。

让他们互打,是都司要的。皇帝说,都司要他们打,打就打散,打散就是废铁,废铁就是弱,弱就是大明的安。

安,说到底,是拖。皇帝道,拖就是百年,女真要聚成一股,是两百年后的事,这两百年,都司就是拖着它,不叫它聚。

皇帝看着案上的底档,看着那方朱红的印。

头一个月,韩铮说,塔山动了。

动了?

动了就是打。韩铮道,打的是兀良,兀良在塔山的北边,打的是松花江边的一片地、一片马场,塔山抢了兀良的马。

兀良呢。皇帝问。

兀良没退。韩铮说,丢了马又北上,打了一部海西的小头。小的打小的,大的压大的,这正是都司要的。

皇帝说,打是都司要的,可打不能打死。兀良要的是塔山的马,不是塔山的人;塔山要的是兀良的地,不是兀良的头。打了还得留着,留着的,才一直打得下去。

记下来。皇帝道,暗眼、皮图,一年看一次,看的是头多少、合了还是散了,塔山、兀良、纳喇就是皮图上几个墨点,墨点越少,说明合得越紧,合得紧了就是入火,入火了就是钢。

钢是大明要防的。皇帝说,防就是都司,都司就是让女真一直散,散了就是拖,拖了就是百年。

敕书出了,往辽东走。从明年起,每年这个时节,皇帝都能多看见一张皮图。

窗外是秋,敕书往辽东,一路的印是都司的印,十八个所是十八颗钉,钉在女真的身上,钉着就散着,散着就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