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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数

这年春,应天察事司里,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到了。

信使是骑骆驼来的,那只骆驼从西域来,走了四个月,从撒马尔罕到哈密,从哈密到嘉峪关,从嘉峪关到应天。信使从骆驼上下来,甲上带着厚厚的沙,一路都是西域的沙。这一路走了沙漠、走了水、走了风沙,四个月的沙风一路吹着人往前走,走到应天,人瘦了一圈。

信使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匣子上封着察事司的印,那印是暗的,这是察事司的规矩。察事司设了九年,就是皇帝的暗眼,暗眼看、听、数,数出来的,才是实。

韩铮在察事司里等着,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只匣子。

启禀,信使说,察事司,西域回报。

韩铮接过匣子,割了上头的印,开了匣,取出折子。折子是察事司的字号,一笔一划,写的都是数。他把折子展开,送到皇帝跟前。

陛下,韩铮说,帖木儿军队的数,核实了。

之前探子回的是三十万,韩铮道,三十万,是虚的。

虚的。皇帝说。

虚的。韩铮说,三十万是帖木儿自己拢起来报出来的数,报出来为的就是吓人。用这虚数吓人,这一手是他的策,专要让大明的将看着发怵。察事司把这虚的拆了,拆出来的是实的。

实的多少。皇帝问。

帖木儿能动的兵,韩铮道,十八万,暗眼在撒马尔罕蹲了半年,一营一营数出来的。

怎么数的。皇帝问。

暗眼扮成商,韩铮说,混在撒马尔罕的市里,看帖木儿的兵往营里进、从营里出,数营盘,数粮车,数马。半年,把撒马尔罕、布哈拉、波斯的营盘,一个一个过了。探子在城外头看,看见的是帖木儿摆出来吓人的阵;暗眼在市里住,看见的是他营里实有几支箭。

十八万。皇帝道。

十八万,韩铮道,散在撒马尔罕、布哈拉、波斯,三处散着,不是都压到东边的。

能压到东边的,多少。皇帝问。

八万。韩铮说。

八万。皇帝说。

八万,韩铮道,就是真正能压到河西的。八万从撒马尔罕走丝路到嘉峪关,是帖木儿能动的极限,再多,他压不过来。

皇帝看着折子。折子上一个数一个数地写着,写着十八万、八万。

虚的三十万,皇帝道,实的十八万,能压河西的八万。这一笔,是察事司给的。

八万,韩铮说,对河西走廊的十万。河西走廊十二个卫,十万兵。

十万对八万。皇帝说。

十万对八万,韩铮道,再加大明的铳炮。铳炮一个模子,一个模子就准。帖木儿的铳炮是波斯送的,十杆里三杆不准;大明的,十杆里十杆准。

皇帝看着折子,在心里把这一笔过了一遍。帖木儿能压河西的八万,对河西走廊的十万,再加一个模子的铳炮。这一笔,皇帝算清楚了,算清楚了,往后的账就好算了。

这数,皇帝问,信得过吗。

信得过。韩铮说,察事司的暗眼在撒马尔罕蹲了半年,半年看帖木儿的兵,一营一营数出来的。探子回的是帖木儿报的,虚;暗眼看的是实。数出来的,才是这一笔的根。

实的。皇帝道。

实的。韩铮道。

皇帝把折子合上,压在案头,一时没急着说话。

裴慎,皇帝说,河西走廊的粮,够吗。

裴慎出列。

裴慎说,河西走廊十二个卫的粮,三年前就屯下,屯在走廊上的仓,仓从嘉峪关一路铺到敦煌,最西的仓守着玉门关。粮从内地推,漕河推到嘉峪关,再推到走廊。够打八万。

皇帝道。

皇帝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这一笔又算清了。帖木儿能动的、能压河西的八万,对河西的十万,加一个模子的铳炮。八万对十万,加铳炮,这一笔,清了。

这一笔清了,皇帝说,是察事司的暗眼给的。虚数变成实数,实数是这一笔的根。有了实数,往后的账好算。

下一笔,皇帝道,外交加军事,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