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不打
草原上,本雅失里的残部往北。往北的马少了,少的是斡难河折的。折了十万马,本雅失里带着五万往北,往北的路上,他拢的五家散了三家。散的三家是看不过去了,大明的铳在斡难河折了他们十万,十万是一个王十年的牧,十年的牧一仗没了,那个王就不跟本雅失里了,不跟就散,散了就往自己的牧退。退到牧里,有他的马、他的羊,他守着牧,看着大明的城、城里的铳,不敢动。
皇帝不追。他在三座城里坐着,城是夯的土,土干了,城里立着卫旗。他看着城外,城外的草原空了,本雅失里的马往北退远了。空的草原上风吹着草,草摇,这片草原头一回空着,这一片空,是大明给的。
铁铉,追吗?皇帝说。
追得动。铁铉说,粮够了,三座城的粮喂着兵,兵能追。
可追,追回来是什么?皇帝问。
追回来折他剩下的五万。铁铉说,折了五万,他往更北退,退到更北,他的牧还在,牧在马还长,明年还是十万。
明年还是十万。皇帝道。
追是兵。铁铉说,兵折马,马折了,还长。
不追。皇帝说。
那怎么办?铁铉问。
打,不是只靠兵。皇帝道。
铁铉想了想。陛下,臣懂了。兵折他的马,政折他的家。
政折他的家。皇帝说。
皇帝把舆图展开,舆图上草原标着五家,三家散了,两家还在。散了三家,皇帝一个一个看。
这三家,册。皇帝道。
册王。皇帝说,给他印绶,印绶是大明的,大明的印绶戴在他头上,他就是大明的王。印绶是新的,从应天送来,送到那三家的王手里。王接了印绶,接了就跪,跪是大明的礼,跪了就是大明的臣,臣戴大明的印,就离不了大明。
戴了大明的印绶,他就是大明的人。皇帝道,是大明的人,就不能跟本雅失里,跟本雅失里就是反大明,反了大明,他的牧就不是他的。这一册,把他拴在大明这边。
还有互市。皇帝说。
互市开在三座城下,开三处,一处换盐,一处换铁,一处换茶。皇帝道,草原要盐,盐是命,没盐人活不了,草原上没盐,盐从大明来,从海边炼出来,一路运到边墙外头,换草原的马。铁从大明来,茶从大明来,城下搭着棚,棚里摆着盐、铁、茶,盐一袋一袋,铁一块一块,茶一饼一饼。草原的人来换,换来的是他们的马、他们的皮。
马有了铁、盐、茶,离了大明,活不了。皇帝说。
头一家受印绶的,正是折得最重的那家。他左翼的兵在斡难河冲在最前头,折得最干净。他受了大明的印,回了牧,把牧里的马牵到城下的棚里,换铁、换盐。铁换了回去,他的马快,盐换了回去,他的人不渴。他牵着新换的马回去,再往本雅失里那头走,就走不动了。
铁铉点头,在心里把这一笔算了一遍。陛下,这一手,比铳狠。铁铉说。
铳折十万马,十万马长起来是三年,三年又是十万。铁铉说,册封、互市折他五家,五家拢起来是十年,十年才拢回来。
三年对十年。皇帝道,铳是三年,政是十年。
册了三家,本雅失里身边就剩两家。剩两家,他拢,拢不起。那两家也怕,怕的是大明的铳,铳折了十万马,十万马是这两家王的牧,牧被铳折了,这两家看着本雅失里,不敢跟,不敢跟就散。剩的那两家,一家在斡难河的边上,一家在更北,两家都看着那三座城,也看着受印的三家,受印的三家往后往城里走,不往本雅失里走。拢不起,明年就不是十万。
本雅失里往北退,皇帝说,他拢不起来,散在三家的就散着。散着,三家一个一个是大明的王,戴大明的印,吃大明的盐,用大明的铁,喝大明的茶,离不了大明,本雅失里就拢不起来,拢不起来,草原就散着,散着,北边就稳。
皇帝在城里坐着,城外的草原空着,本雅失里的马往北退远了。这一回,打的不是他的马,打的是他的家,家散了,马长不起来。风从城下吹上来,风里有互市的味道,是盐、是铁、是茶。这一片草原往后有了大明的味道,有了大明的味道,就离不了大明,离不了,北边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