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十五,应天。
奉天殿。卯时点的灯,案上那盏的烛芯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黑。
满朝文武跪了一片。跪的地方,尘土是黄的。
平身。皇帝说。
满朝的人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衣袍摩擦的声音很细。
户部侍郎出列。出列的时候,他的步子不快,不快的地方,靴底磕在砖上。
臣户部侍郎,他说,报三轴。
皇帝说。
九十二万。户部侍郎说。
三千一百八十万石。
三十八。
户部侍郎说完,跪下去了。跪的时候,他的膝盖在砖上磕了一声。
皇帝看着跪在殿下的户部侍郎。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三千一百八十万石,皇帝说,比上个月多了六十万石。
户部侍郎说。
六十万石,皇帝说,是商税折出来的。
户部侍郎说。
商税折出来的粮,皇帝说,拨了三十万石去北边。
户部侍郎说。
北边的兵,皇帝说,够吃几个月。
够吃两个月。户部侍郎说。
皇帝点了点头。
皇帝说,三十八。比上个月多了二。
户部侍郎说。
多的二,皇帝说,是军器监造出来的。
户部侍郎说。
军器监造的铳,皇帝说,拨了多少去北边。
一万二。户部侍郎说。
一万二,皇帝说,是军器监造的。
户部侍郎说。
皇帝把案上的册子拿起来。册子的一角翘着,他伸手按平了。
三轴,他说,兵,九十二万。钱,三千一百八十万石。器,三十八。
户部侍郎叩了一下头。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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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五,午后。
兵部值房。铁铉把册子摊在案上。册子是兵部的册子,册子上的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北边的墙,他说,修完了。
书办凑过来看了一眼。铁铉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
乐安州,他说,稳了。
书办应了一声,把册子收进箱里。箱里的册子摞得齐整,最上面一本的封皮是新的,红漆还没干透。
折子明日发。铁铉说。
书办叩了一下头,退了出去。值房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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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五,应天。
军器监。监里的铳是新的,铳的地方,有一层桐油。桐油的地方,是铁。铁的地方,是军器监的铳。
军器监的匠师站在监门口,看着铳。铳上的桐油是新的,新的地方,有一层光。光的地方,是军器监的铳。
匠师说,拨了一万二去北边。
一万二,书办说,是军器监造的。
匠师说。
造的铳,匠师说,炸膛率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书办说,比上个月的二成少了一成。
匠师说。
匠师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
铳拨了,他说,北边的兵就有了。
书办叩了一下头。他退出去。退的时候,监里的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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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五,夜里。
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三摞折子。最上面一摞的封皮是红的,红地方写着四个字:乐安州报。
折子上写着:乐安州城墙修完。墙高三丈,夯土,外面包砖。砖的地方,是江南的砖。砖的地方,是商税折出来的。
皇帝把折子看完。看完的时候,他把折子搁在案上。案上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层水。
方孝孺。皇帝说。
方孝孺站在殿外。臣看了折子。
乐安州的墙,皇帝说,修完了。
修完了。方孝孺说。
修完的时候,方孝孺说,九月底。九月底,北边的风就起了。
风起来的时候,方孝孺说,墙就派上用场了。
皇帝没说话。他把折子拿起来,折子的一角翘着。
墙修完了,他说,乐安州就稳了。
方孝孺说。
乐安州稳了,皇帝说,北边就稳了。
方孝孺说。
北边稳了,皇帝说,朱高煦就不动了。
方孝孺没接话。他看着案上的折子,看了一会儿。
朱高煦,方孝孺说,不会不动。
不会不动,皇帝说,但墙在。墙在的时候,他动不了。
方孝孺说。
皇帝点了点头。
墙修完,他说,单元十一就收了。收了的时候,单元十二就开了。
方孝孺叩了一下头。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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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六,应天。
文渊阁直舍。直舍的门是木的,木的地方,有一层漆。漆的地方,是直舍的折子。
方孝孺站在直舍门口,看着案上的折子。折子是三摞,兵部一摞,户部一摞,工部一摞。
折子,他说,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钱子正说。
批注,方孝孺说,写完了没有。
写完了。胡广说。
折子,方孝孺说,明日发。
杨荣应了一声,把折子收进箱里。箱里的折子摞得齐整,最上面一本的封皮是新的,红漆还没干透。
方孝孺把笔搁在笔架上。笔搁上的铜坠子轻轻晃了一下。
直舍看折子,他说,不批不发。
钱子正、胡广、杨荣三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直舍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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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二十六,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是兵部的册子,册子上的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册子上写着:乐安州城墙修完。墙高三丈,夯土,外面包砖。砖的地方,是江南的砖。砖的地方,是商税折出来的。
皇帝把册子看完。看完的时候,他把册子搁在案上。案上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层水。
墙修完了,他说,乐安州就稳了。
稳了,方孝孺说,北边就稳了。
北边稳了,皇帝说,朱高煦就不动了。
朱高煦,方孝孺说,不会不动。
不会不动,皇帝说,但墙在。墙在的时候,他动不了。
方孝孺叩了一下头。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