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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九,应天。

计亩征银的折子,是七月初八发的。发的时候,通政司的牌子挂了一排,牌子下面站着一排的人。折子上写着:苏松二府,计亩征银。征银的地方,是苏松的田。田的地方,多收了八十二万亩的税。

七月初九,折子发到了苏州府。苏州府的知府接到折子,折子上的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知府,一个主事走进来,计亩征银的折子,到了。

到了。苏州知府说。

折子上写着,苏松二府,计亩征银。主事说,征银的地方,是苏松的田。

苏州知府说。

征银,主事说,是变更祖制。变更祖制的地方,言官在吵。吵的时候,苏州府的士绅,也在吵。

苏州知府把折子搁在案上。搁的时候,案上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层水。

士绅在吵,苏州知府说,吵的地方,是什么。

吵的地方,主事说,是计亩征银。征银的时候,士绅的田,也要征。征的时候,士绅的税,就多了。多了的时候,士绅的地,就少了。

士绅的地,苏州知府说,朕不动。

陛下不动,主事说,但折子发下来了。发下来的地方,知府要执行。执行的时候,士绅的田,也要征。

苏州知府没说话。他看着案上的折子,看了一会儿。

折子,苏州知府说,先搁着。等应天的旨意。

主事叩了一下头。他退出去。退的时候,值房的门合上了,门轴响了一声。

七月初十九,应天。

苏州府的折子到了。折子是苏州知府递的,折子上的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

臣苏州知府,接计亩征银的折子。折子发下来了,臣要执行。执行的时候,苏松的士绅,不配合。不配合的地方,是士绅的田,也要征。征的时候,士绅说,士绅的田,是祖产。祖产的地方,不征。

不征,折子上写着,但折子上写着,苏松二府,计亩征银。征银的地方,是苏松的田。田的地方,是士绅的田。士绅的田,也要征。

臣不敢执行。苏州知府说,执行的时候,士绅会闹。闹的地方,苏州府就不稳。

皇帝把折子看完。看完的时候,他把折子搁在案上。搁的时候,案上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层水。

方孝孺。皇帝说。

方孝孺站在殿外。臣看了折子。他说。

苏州的士绅,皇帝说,不配合。

方孝孺说,士绅的田,是祖产。祖产的地方,不征。

不征,皇帝说,但折子发下来了。发下来的地方,苏州知府要执行。

方孝孺说,但苏州知府不敢执行。不敢执行的时候,士绅就稳了。稳了的时候,计亩征银就推不动了。

皇帝没说话。他把折子拿起来,折子的一角翘着。

士绅的田,皇帝说,朕不动。但士绅的税,朕要。

税的地方,方孝孺说,是商税。

皇帝说,士绅的田不动,但士绅的商税,朕要。商税的地方,是江南的商。江南的商,是士绅的商。商的税,朕要。

方孝孺点了点头。

商税的折子,皇帝说,明日发。发的时候,江南的商,税要交。交的时候,士绅的商,也要交。

方孝孺叩了一下头。

七月初十九,夜里。

苏州府。苏州府的士绅坐在厅里。厅里的灯是新的,灯芯是旧的,火苗是黄的。

计亩征银,一个士绅说,推不动了。

推不动了,另一个士绅说,苏州知府不敢执行。

不敢执行,第三个士绅说,但应天的旨意,还在。旨意的地方,是计亩征银。征银的时候,士绅的田,也要征。

田不动,第一个士绅说,但商税要交。

商税,第二个士绅说,是江南的商。江南的商,是士绅的商。商的税,要交。

第三个士绅说,但不多。不多的地方,士绅的商,还够。

士绅们沉默了一会儿。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商税的折子,第一个士绅说,明日发。发的时候,江南的商,税要交。交的时候,士绅的商,也要交。

多少。第二个士绅说。

商税,第三个士绅说,是江南的商。江南的商,一年有多少,不清楚。但苏州府的商,一年的税,是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第一个士绅说,是苏松二府的商。苏松的商,是士绅的商。商的税,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第二个士绅说,不多。

不多,第三个士绅说,但多了。多的地方,是以前没有商税。以前没有的时候,士绅的商,不用交税。现在要交了。交了的时候,士绅的商,就少了。

士绅们沉默了一会儿。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第一个士绅说,三十万两,交。交了的时候,士绅的商,还够。

士绅们说。

七月初二十,应天。

商税的折子发了。发的时候,通政司的牌子挂了一排,牌子下面站着一排的人。折子上的字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江南商税,开征。征的地方,是江南的商。商的地方,是苏州府、松江府、杭州府。

苏州府的商,折子上写着,一年的税,三十万两。

松江府的商,折子上写着,一年的税,二十万两。

杭州府的商,折子上写着,一年的税,十五万两。

三府的商税,折子上写着,一年六十五万两。

皇帝把折子搁在案上。搁的时候,案上的茶凉了,杯壁上有一层水。

方孝孺,皇帝说,六十五万两。

六十五万两,方孝孺说,是江南三府的商税。商税的地方,是士绅的商。士绅的商,交税。交税的时候,士绅的田,不动。

田不动,皇帝说,但商税要交。

方孝孺说,商税交了,太仓的粮就多了。多了的时候,北边的兵就够吃了。

皇帝点了点头。

折子,皇帝说,明日发江南。

方孝孺叩了一下头。他退出去。退的时候,门槛磕了一下,砖纹裂了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