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泗州行营。
朱允炆站在舆图前,看着北平那个点。北平那个点,旁边标着一个黑圈。黑圈是朵颜三卫的。
沈拓送塘报到殿里。塘报上写:朱棣三千骑,往大宁取粮无着,空手回北平。
朱允炆看完,把塘报放下。
他三千骑回来了,空手回来的。朱允炆道。
沈拓道。
宁王说没粮,他取不到粮。朱允炆说,取不到粮,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北平就守不住了。
守不住,他就得退。朱允炆道,他退不了。大宁有马没粮,他退大宁也活不了。他退不了,他就得守北平。他守北平,北平的粮就断。粮断了,他就得跟朕打。
跟朕打?
朱允炆道,他若守北平,朕就围北平。他围,他三千骑在大宁,回不来。回不来,北平就守不住。
朱允炆顿了顿。他看着舆图上北平那个点,看了很久。
沈拓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
那咱们怎么围?
水陆并进。朱允炆道,铁铉带济南的兵,走德州。耿炳文带真定的兵,走沧州。水陆两路,合围北平。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
朱允炆说,朕不攻城。朕围城。围城,北平的粮就断。粮断了,北平就守不住。
那朵颜三卫呢?
朵颜三卫,从大宁北上。朱允炆道,六千骑,从大宁北上,卡住居庸关。朱棣的三千骑在大宁,回不来。回不来,北平就守不住。
六千骑?
六千骑。朱允炆说,朕用三百万斤茶的勘合换来的。甘州茶马司岁额五十万斤,六年。朕拿六年的茶,换朵颜三卫的六千骑。六千骑,卡居庸关,朱棣就回不来了。
沈拓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
那朱高炽呢?
朱高炽在城中。朱允炆说,朕围城,不杀朱高炽。
不杀朱高炽?
不杀。朱允炆道,朕要朱高炽活着。朱高炽活着,朱棣就得守北平。朱棣守北平,北平的粮就断。粮断了,北平就守不住。守不住,他就得退。他退,朕就追。
他顿了顿。
传朕旨意。铁铉,带济南的兵,从德州北上,合围北平。耿炳文,带真定的兵,从沧州北上,合围北平。朵颜三卫,从大宁北上,卡居庸关。水陆并进,围而不攻。朱高炽在城中,城可以围,人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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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德州。
铁铉的兵,从德州北上。
济南的兵,走了十二日。德州离济南三百里,水程六日,陆程六日。十二日,到。
铁铉站在德州的城头上,看着北平的方向。城头上的雪,在风里晃。
北平在德州北面,三百里。三百里,是北平的城。
铁大人,吕参议道,咱们合围北平,要几日?
十日。铁铉道,耿炳文的兵,从沧州北上,十日到北平。朕的兵,从德州北上,十日到北平。两路合围,北平就围住了。
围住北平,北平的粮就断了?
断了。铁铉说,漕运断,粮路断。北平没粮。北平没粮,朱棣就得退。
朱棣退了,咱们追?
铁铉道,他退,咱们就追。追到北平,北平是他的根。朕围北平,他就得守。他守不住,他就得退。他退,大宁有马没粮,他退不了。退不了,他就得回来。回来,北平就守不住。
吕参议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
那朱高炽呢?
朱高炽在城中。铁铉道,朕的旨意——城可以围,人不能死。
不杀朱高炽?
不杀。铁铉说,朱高炽活着,朱棣就得守北平。朱棣守北平,北平的粮就断。
铁铉顿了顿。他看着北平的方向,看了很久。城头上的火把,在雪里晃。
传令。济南的兵,明日起,从德州北上,合围北平。围而不攻。朱高炽在城中,城可以围,人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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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北平城下。
铁铉的兵,到了北平城外。
北平的城,是关着的。九门紧闭,闭得不对。城头上的火把,在雪里晃。晃了很久。
城头上,站着朱棣。朱棣站在城头上,看着南边。南边的旗,是铁铉的旗。
他看了很久。
王爷,朱能道,他来了。
朕知道。朱棣道。
王爷,围,还是守?
朱棣说。
朱棣道,朕守北平,他的粮就断了。他的粮断了,他就得退。
他的粮没断。朱能说。
没断?
没断。朱能道,北平的仓,有五万石粮。五万石粮,够吃二十日。
二十日?
二十日。朱能说,二十日之后,北平的粮就断了。
朱棣没接话。他看着南边。南边的旗,是铁铉的旗。旗在雪里晃。晃了很久。
他拨转马头,往北走。走到城门口,他勒住马,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旗,是城中朱高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