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三,泗州行营。
朱允炆站在舆图前,看着北平那个点。
齐泰。
臣在。
朕不追燕军了。
齐泰的笏板顿了一下。
陛下不追?
不追。朱允炆道,朕要下北平。
北平?
北平是朱棣的根。朱允炆说,朕取北平,他就得退。
取北平,得多少兵?
水陆两路。朱允炆道,铁铉带济南的兵,走德州。耿炳文带真定的兵,走沧州。水陆并进,十日之内,会于德州。
十日?
十日。朱允炆说,他回北平,要十二日。朕取德州,十日。朕比他快两日。
他回北平,北平就有兵了。
北平有兵,也没粮。朱允炆道,朕取德州,漕运就断了。漕运断了,北平就没粮。
北平没粮,他就得退。
他退,朕就下北平。朱允炆说。
齐泰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看着舆图上德州那个点。
德州离北平,三百里。
三百里。朱允炆道,他回北平,要过德州。朕取德州,他就过不了。
他过不了,他就得绕。
他绕,就走大宁。朱允炆说,大宁有粮,有马。但他绕大宁,要二十日。
二十日?
二十日。朱允炆道,朕取德州,十日。他绕大宁,二十日。朕比他快十日。
他比朕慢十日,齐泰道,北平就没粮了。
北平没粮,他就得退。朱允炆说,他退,朕就下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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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四,德州。
铁铉的兵,到了德州。
济南的兵,走了十二日。德州离济南三百里,水程六日,陆程六日。十二日,到。
耿炳文的兵,还在路上。真定的兵,走了十日。沧州离真定二百里,陆程十日。二十日,到。
铁铉站在德州的城头上,看着运河。
运河上的水,是黑的。水面上有船,船是漕船的,船头写着两个字。
铁大人,吕参议道,运河上的船,全是漕船的。
全是漕船的。铁铉道,漕运断了,北平就没粮了。
漕运断几日?
断十日。铁铉说,耿炳文的兵,二十日到沧州。朕的兵,十二日到德州。两路会于德州,漕运就断了。
断十日,北平就没粮了?
北平存粮五万石。铁铉道,五万石,够七千二百人吃七十日。但北平还有守军,守军两万。两万加七千二百,两万七千二百人,吃五万石,吃一日半。
一日半?
一日半。铁铉说,漕运断一日,北平就没粮了。
吕参议的汗顺着鬓角淌到领口。
那咱们……
等耿炳文。铁铉道,耿炳文到了,漕运就断了。漕运断了,北平就没粮了。
耿炳文何时到?
二十日。铁铉说,二十日之后,北平就没粮了。
他顿了顿。
再传一道令。德州仓,开仓放粮。放十日。十日之后,仓里的粮,归先锋营。
先锋营?
平安将军的先锋营。铁铉道,他回应天,先锋营的番号,就保住了。他回应天,德州仓的粮,就归先锋营。
王爷会送他吗?
铁铉说,他若送,他就赢了。他若不送,他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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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五,泗州行营。
沈拓送塘报到殿里。塘报上写:铁铉兵至德州,耿炳文兵在途中,二十日到沧州。
朱允炆看完,把塘报放下。
铁铉到德州了。
沈拓道。
他到德州,说明他取德州定了。朱允炆道,他若不去德州,他不会到德州。他到德州,是告诉他:朕在。朕在,他就得退。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等耿炳文。朱允炆说,耿炳文到了,漕运就断了。漕运断了,北平就没粮了。
耿炳文何时到?
二十日。朱允炆道,二十日之后,北平就没粮了。
他顿了顿。
传朕旨意。盛庸,不追。扎营居庸南口,看着他。他若往北走,朕再定。
若他往大宁走呢?
往大宁走,是去大宁。朱允炆道,大宁有粮,有马,有宁王。他若去大宁,朕就得去大宁。
但他不会去大宁。他要去北平。
为什么?
因为北平的粮,够他活。大宁的粮,够他死。朱允炆道,他七千二百人,到北平,是送死。可他若送死,朕就赢了。他若不送死,他就得退。他退,朕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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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六,大宁。
朱棣站在帐门口,看着雪。
雪下了一夜。地上一层白。
王爷,朱能道,平安将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了。朱棣道,军医说,再养一个月,能骑马。
那咱们……
送他回应天。朱棣说。
送他回应天?
送他回应天。朱棣道,他回应天,先锋营的番号,就保住了。他回应天,陛下就赢了。
王爷图什么?
图朕欠他一条命。朱棣说,朕欠他一条命,朕就送他回应天。他回应天,朕就赢了。
他顿了顿。
传朕旨意。平安将军,明日起,送归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