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玺没出道之前，陈振杰的双商一直是个谜。
他刚与309宿舍众人在一块玩的时候，你不管是从哪方面看，都会觉得此人的智商比正常人少两个窍。
但你要说他真傻吧？在那个穷哥们对穷哥们的时代里，他又愣是靠着搞老六走在了个人经济实力最强的前列。
这几年时间过去，他除了在江南这帮老哥们面前，偶尔表现得像治好了流口水的选手，在正经问题上几乎从没掉过链子。
天玺里里外外共有上百名跟着吃饭的伙计，外有数百上千形形色色的赌客。
江南忙于苏区本地帮会与茂林培训新人的事，分身乏术，根本就没时间天天管天玺的事。
平时更多的是充当一个金主与门面的角色，具体大小事宜，几乎全是杨时崇跟陈振杰一手包办。
单从表面上看，他们每天只是陪客人以及官面上的朋友喝喝酒聊聊天。
但只要多多少少管过事的人就能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不好干。
对下要一碗水端平。
对上眼睛要跟他妈长了尺一样，时刻把握好分寸。
对上门消费的客人还要有人事，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但就是这么一个极其考验双商的技术活，陈振杰愣是和杨时崇搭班子顶了下来，而且几乎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用杨时崇的话来说，合作之前以为是猪队友，合作之后才知道，这他妈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选手。
如果放在以前，陈振杰听到江南说出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
搞不好得顺口问一句：啥Jb龙王？泾河龙王还是东海龙王？
可此刻开了窍的杰哥，脑瓜子确实不比以前，略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江南话里的含义，立马反过来急声催劝道：“赶紧打，这老小子发起疯来，正道的光连自己的亲戚都他妈能无差别扫射。”
江南摇头一笑，伸手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南。”捷宏的声音响起。
“宏哥，你们还在医院没？”
“嗯，刚输完液准备回家，怎么了？”
“躲躲吧，陈二叔可能要秉个公执个法了。”江南直奔主题。
“陈二叔？陈列啊？”捷宏一愣，“秉啥公执啥法啊？”
“今天晚上聪哥在老牌羊肉店门口干出的人命案，还有四年前的潦区夜市枪击案。”
“不是，陈二叔跟阿杰不是同拜一个老公嬷的关系吗？”
“是，但他这人有时候挺正的，刚才都警告我们了。说什么地方上要有王法，无规矩不成方圆。但凡立案的案子，就一定要查。你要换个没啥交情的单位人员，我们听听也就算了。但陈列除了是陈队，还是二叔，多少还是给点面子吧，别让他难做。”
“话虽然大了点，但确实很正。”捷宏由衷地感叹道：“单位里能多几个这样的实干家，苏区也不至于一直烂下去。”
江南摇头一笑，轻声说道：“你收拾收拾，我让人过去接你，先避一避风头。”
“不用了。”捷宏思索片刻，沉声回道，“我直接从医院开车回鮀城吧，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也行。”江南沉默数秒后，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
苏区人民医院。
阿聪全程听到捷宏和江南的对话，皱眉问道：“走啊？”
“嗯，现在就回鮀城。单位那边有作风比较正的熟人，我们身上都背着人命官司，别让人难做。”捷宏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你说的是老陈吧？”神经耳插嘴问了一句。
“对！”捷宏点了点头。
“那你们赶紧走吧，待会真让他在医院跟你们碰上，我他妈都不知道该咋拦。”
“嗯。”捷宏无奈一笑，随即扭过头望向了捷敏，“大哥，你跟爸妈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过几天你要有空的话，就带他们到鮀城住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捷敏点头应允。
“走吧，聪。”捷宏摆了摆手。
话音落，兄弟二人离开病房，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径直走出大厅，弯腰坐进黑色奔驰，扬长而去。
......
十几分钟后。
四辆城卫车停落在人民医院门口。陈列低头点了根烟，开口冲小李说道：“你带人上去吧。”
“知道了，头。”小李领着十余名城卫浩浩荡荡地涌入了医院大厅。
但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陈列一根烟刚抽完，小李就带着众伙计走出了医院大门。
“头，捷宏和阿聪已经走了。”
“谁在上面？”
“就神经耳和捷敏。”
“上车吧。”陈列体态松弛地回道。
“回自己车上去。”小李一愣过后，摆手喊道。
众城卫闻言立马四散而开。
“头儿，我看你咋好像有点意料之内的意思啊？”小李坐进驾驶座，探着脑袋问了一句。
“江南那小崽子跟捷宏是有过命之情的发小，我想抓他，江南一定会给他通风报信。”
“那我们还要追吗？”小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回个屁。”陈列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你说的吗？地方上要有王法，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句话，可以是口号，也可以是目标，但不能想着一定要落实。我们这种级别的人，干不了为生民立命的大事，态度传达出去，多多少少震慑一下本地的牛鬼蛇神，地方上能少发生两件命案，就算是功德无量了。明白吗？”陈列话语赤裸地叙述着。
“明……明白了。”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头儿，洪村那边咋交代啊？”
“捷宏在鮀城只手遮天，我拿他没办法，洪村人要是觉得自己够硬，可以跨区去捉人。”陈列说完之后，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
“陈队，还是对洪村隔岸观火有情绪啊。”小天瞬间心里通透地呢喃了一声。
与此同时。
鮀城中心医院。
一名中年妇女扛着两个特大号垃圾袋，脸上堆笑，冲走在前面另一名两手空空的瘦高妇女说道：“丽姐，活干完了，我先回病房看我儿子，麻烦你帮我在记录表上签一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