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骄阳已经露出了半个头，微弱的晨光透过枝叶缝隙，点点投放在山谷之中。
而彼时，插在土地上的祭香，仅仅只燃烧了一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林中飞鸟再次被吓得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山谷上空。
胡忠金半跪在地，双手被金岳封扭在身后，手臂与肩膀连接处，硬生生掰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V字形。
在这场十分钟左右的对决当中，他两条手臂几乎被金岳封硬生生扭断，这种非人的疼痛，常人难以想象。
但难能可贵的是，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未有过退缩之色。
如果说李灿彬是天玺第一点炮手，童昊是天玺第一亡命徒，那胡忠金就是天玺第一犟脾气。
他眼高过顶，轻易不服人，除了师门几个长辈之外，道上还真没有谁能让他喊过一个服字。
“冈村信一让我给你们带句话，如果肯归顺六角楼，他一个月给你们二十万。”金岳封双手攥住胡忠金两条胳膊，话语平淡，宛如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操他妈了个逼，你让他把钱收好了，以后留着买棺材！”胡忠金瞪着眼珠子，声音破音地咆哮道。
“忠孝仁义是最容易害死人的东西，你还是没听进去……”
“上路吧……！”
金岳封松开双手，一把扯住胡忠金的脖领，右拳高抬而起，蓄力往他的喉结砸了下去……
“你们这帮狗汉奸，早晚死在我南哥手里，我操你们妈的！”胡忠金脖子青筋暴起，仿若在宣泄着最后的不屈与怒吼。
下一刻。
金岳封拳风已至近前……
胡忠金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他想起了南哥，想起了细姐……
以及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
希望他们能白头偕老……！
希望他们能一切安好吧！
……
电光火石之间，胡忠金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但等了一会，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老家伙练了一辈子的铁砂拳，挨他这一下估计整个喉结都得碎了，死状可能会非常痛苦，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着想着，他眉头紧皱，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岳封矗立在身前，右拳离自己的喉咙仅有一指距离。
“跟大宗师殊死搏斗的感觉怎么样？”金岳封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
他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以前相处时几乎也没见他怎么笑过。
此刻他背对阳光，一身杀气尽褪，眉眼柔和，笑得宛若一个慈祥的长辈。
……
那一边。
卞远山看到这一幕，缓缓地松开了掐在李灿彬脖子上的手掌。
“你们……什么意思？”李灿彬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两声，表情不可思议，cpU都快被干烧了地问道。
“我要真是反派，三秒就能掐断你的脖子。”卞远山老爷子含笑回了一句。
“这……这真的是考验的一部分？”胡忠金不可置信地问道。
“训练开始之前，我就跟你们说了，一旦交手，就是生死搏斗的实战。”金岳封老爷子背负双手，话语平淡。
“那你们下手也太狠了点吧？”胡忠金下意识攥紧拳头，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地质问道。
“你们对上东瀛人的时候，他们能对你们手下留情吗？”金岳封老爷子声音平稳地反问道。
李灿彬闻言，双眼直视金老爷子，“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我们和小南在六角楼里遇上了四个大宗师，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跟我们比应该都差不了多少，但是这个阵容，还只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一部分而已。他们留在苏区的高手，还有多少个人谁也不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跟这种级别的高手对上，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金岳封老爷子再次问道。
言语之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胡忠金无言以对，因为刚才的对战结果，已经很能说明一切。
类似金岳封老爷子与卞远山老爷子这样的大宗师，六人小团队在巅峰时期，或许可以和他们有一战之力。
他们六人加上现在常驻鮀城的林羽文和童昊，已经是记文师公以及南哥和澍哥数年培养的全部心血。
可是数年周期放在练武这件事上，其实并不算长，而且他们取得的成果已经比很多练了半辈子的练家子都要强一大截了。
沙班怎么样？
苏 9的狗熊和老蟹又怎么样？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练了十几二十年？
和这些人比，他们已经成长得足够快了。
现在再下这种死手，是不是多少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
委屈、迷茫、愤怒，各种负面情绪揉合在一起。
胡忠金心里五味杂陈，面无表情地望向了金岳封老爷子。
“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今天的成就很了不起……？”
金老爷子看到他这个眼神，陡然拔高声音，“我告诉你们，你们应该有这样的成就，因为教你们的人，是老时年间与当代最出色的两个武学宗师。别说是正常人，就是脑子不好用的废物，在他们的教导下也能有所成就。小南练武的时间就比你们多了一年，他现在是什么水平，你们又是什么水平？你们要是真有出息，上一次探日本人的底，小南大可以直接带你们打进六角楼，不用请我跟卞远山出手。”
“不要觉得委屈，这个江湖是你们自己要进的，没人逼你们。我最后再提醒你们一遍，别沾沾自喜。”金岳封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不留情面地说道：“你们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你们一直都还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登高望远。这么多年以来，每逢大事，全是小南顶在最前面给你们遮风挡雨。”
……
六人小团队被训得脑袋嗡嗡直响，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些话如果放在人情世故上面说，会显得很过分。
但如果放在武道上面来说。
全是逆耳忠言。
因为他们身在江湖。
而江湖不讲情面。
不是生。
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