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李西楼呆愣片刻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阿斌还是我们的人,整件事都是局。”棺爷言简意赅,却道尽了始末缘由。
短短两句话。
李西楼听完之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境外的摊子先不用管了,明天事就收尾了。你准备准备,先回国吧。”
“我知道了,二叔公。”
“路上慢点。”棺爷非常老派地叮嘱了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李西楼握着手机,望着不远处异国他乡的绚丽霓虹,情绪无比复杂。
…...
夜,仍旧漆黑且漫长。
场景切换,鮀城1109监舍。
阿羽挪到阿海身旁,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惊疑不定地说道:“海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有点不对劲啊!”
“事好像出现转机了。”阿海背靠墙壁坐在床榻上,轻声呢喃着。
“我估计应该是宏哥在外面开始发力了。”阿羽神情兴奋地回了一句。
“轮流睡会吧,等天亮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阿海思忖片刻,声音沙哑地应道:“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真有事也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行,这鬼地方没时钟,你困了就叫我。”
“好。”阿海点了点头。
长夜囚锁监仓,昏灯微光无力淌过铁栏。
窗外没有星月,高墙锁住了整片夜色。
几十号犯人挤在一处,此起彼伏的鼾声、压抑的梦呓、偶尔辗转翻身摩擦床板的窸窣声响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汗味与潮湿水泥地的霉味,冰凉的地气顺着脚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阿海望着天花板斑驳剥落的墙皮,怔怔出神。
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许久之后,困意席卷而来,意识半梦半醒间,眼前忽而浮起零碎幻影:老家巷口的灯火、故人温和的眉眼、从前自在奔走的日子。
一幕幕清晰触手可及。可伸手去抓,所有光景转瞬成雾,消散在冰冷的黑暗里。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山间小路,视线往前延伸,前方明月悬空。
白雾缠满路边野草,土路向林间蜿蜒,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
轻薄白雾萦绕在地面与林间。远处成片林木静立在夜色里,轮廓朦胧柔和。
景色一如小时候亮如白昼的夏夜。
一名长相清秀的孩童穿着拖鞋走到了阿海身前。
那是年幼时的阿溪,他眉眼鲜活,笑容灿烂,声音清脆地唤道:
“哥!”
……
阿海“扑棱”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儿时的影像烟消云散,眼前仍是黑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监舍。
“海哥。”阿羽揉搓着惺忪睡眼,凑到身前轻声问道,“你咋了?是不是被魇住了?”
阿海满脑袋冷汗,口鼻间泛着浓重的喘息声:“没……没事。”
“那你……去睡会吧,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好。”阿海反应非常迟钝地点了点头,缓缓躺倒在床板上,心脏剧烈跳动,目光发直,怔怔望向了天花板。
一夜辗转反侧。
天光逐渐破晓。
久违的晴朗,终于在黎明醒来。
一排长龙车队,大清早抵达了南碧北区。
吕庸亲自带队,领着苏9众门徒与本地一个老牌律师团队,在庄三赌场前的空地摆下了6张桌子。
成摞成摞的资料合同堆在桌上,数个旅行箱平放在地,拉链被扯开,露出了明晃晃的红色钞票。
“三爷,可以开始办事了。”吕庸拨通了庄三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道。
“哎!”庄三收到指示,立马赶到大队,打开村里的广播开始用麦克风喊话:“各位村民,有意出售地皮的,请到赌场这边签合同过手续、现场登记领钱。”
“各位村民……”
同样的话,连喊三遍。
十数分钟后,南碧北区的村民争先恐后从家中赶了过来。
“父老乡亲们,昨天苏9的吕总已经派专人去家里上门测量过各家的地皮明细。你们决定要卖地的,可以开始排队办转让手续了。注意对好地皮面积,家里有年轻人的,都过来帮老人点点钱……”
话音落,南碧北区众位村民蜂拥着挤上前,很快六张桌子前就排满了长队。
转让地皮的合同一张张发出去,行李箱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摆在桌上,场面如火如荼,气氛无比热烈。
两个多小时后,南碧北区的地皮转让合同手续在一片混乱中如数落实。
至此,交易顺利达成。
………
数分钟后。
林家别墅。
“叮铃铃!”焦正平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喂?”
“正平,是我!”棺爷的声音响起。
焦正平一愣,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别墅客厅,“棺爷,怎么说?”
“你让阿斌回鮀城吧,棋,已经下完了。”棺爷言简意赅。
“那捷宏……?”
“他还活着!”
“……好!”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
榕城靖海渔港。
两名负责看管小泽斌的马仔,收到焦正平的指示,第一时间操控渔船驶向码头。
小泽斌站在甲板上,拨通了李家齐的号码。
“喂,阿斌?”李家齐看到小泽斌的来电,长舒了一口气。
“齐哥,鮀城现在是什么状况?”
“刚刚收到消息,苏9已经正式收购了南碧北区的地皮!”李家齐简明扼要回道。
“那就按原计划走吧,梭哈了。”
“好……”双方结束通话。
千乐门。
李家齐将手机放在桌上,抬头望向同在会客室里的疯狗阿喜、李阳与李咏冰等人,铿锵有力地喊道,“摇旗,掀底牌的时候到了!”
“扑棱”。众人闻言同时站起身,大跨步走出了会客室。
……
同一时间,一辆从羊城而来的大巴车停落在鮀城客运站。
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李西楼领着十几名境外亡命徒,压迫感极强地走出客运站大门,上了路边等候多时的金杯面包车车队。
与此同时。
一辆奔驰商务车行驶在苏区地界的林间山路。
棺爷和狗爷坐在车后座,驾驶位上一名脑袋上缠着绷带的青年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直奔鮀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