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宝哥？”另一名外门的老江湖忍不住开口问道：“账有问题没？”
“两本账都记录了以前千乐门和馆面的交易往来，还有大棚区项目的明细支出。”宝叔放下账本，话语笃定地给出了结论，“账本是真的，这些账绝对做不了假。”
老特听到宝叔最后那句话，瞬间宛若领到圣旨，立马抬枪对准了捷宏。
“等等。”一直没开口说话花姐突然喊了一声，迈步挡在捷宏身前，“阿宏是二叔公的关门弟子，谁吃里扒外他都不可能吃里扒外。”
“艹，你说话真他妈像三岁小孩，道上那帮矮骡子为了五百块钱就能卸人一条腿。整整六千万，你别说关门弟子了，就dNA吻合的关系，都有可能引发儿子干死老子的剧情，吃个里扒个外，算个Jb毛的事。”
“所以你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矮骡子，因为你的格局已经决定了你的高度。”花姐话里带刺地讥笑道。
老特被噎得一愣，满脸通红瞪着花姐，扬起了巴掌。
“走出这个门，我还是千乐门的堂口瓢把子，还是你的长辈，你动我一下试试。”花姐抑扬顿挫地喝斥道。
“行，我动不了你，我动他。”老特连连点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阿宏满打满算入门时间不到四年，你们给他安一个六千万的帽子，吃相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啊？”
“花姐，你说的是观点，但我给出的全是事实。你有什么疑问，自己看账本，账本不会骗人。”小泽斌神色自若地说道。
“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花姐张口就要辩论。
话音未落，老特突然抬手拽住她的肩膀，顺势抬起了枪……
“你敢！”花姐拼命挣开，用身体挡住了枪口。
“砰！”身后，枪声突然响起。
花姐猛然回头……
小泽斌右手持枪顶在捷宏胸口上。
捷宏眼神涣散，身体立在原地，上衣一片殷红……
“你的家法，我也亲自给你上。”小泽斌棱着眼珠子，手指猛扣了两下扳机。
“砰砰！”捷宏胸口暴起两团血雾，瞳孔陡然扩大……
“踏踏！”小泽斌抬手掐住他的脖子，身体朝前疾冲……
捷宏踉跄后退，后背狠撞在墙上，猛地抬手攥住了小泽斌的手腕。
“安分一点，闭眼，躺下，事到了这里已经结束了。”小泽斌枪口上移，顶在了捷宏的脑门上……
“砰！”枪声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啪嗒！”捷宏额头暴起血雾，身体靠着墙壁寸寸滑落，跌坐在地，缓缓垂下了脑袋……
仓库内一片死寂。
“阿宏！”花姐率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吼了一声，疯了一样冲向捷宏的方向。
“拦住他！”小泽斌摆手喊道。
老特闻言下意识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郑博文、吕良、孙立文是什么德性，我清楚，你说他们吃里扒外、扣水钱，我信。但你要说阿宏吃里扒外，我他吗绝对不信。”花姐流着眼泪，撕心裂肺地骂道：“吕良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小人，二叔公和狗爷对阿宏太好了，你心里不舒服了吧？啊……？”
“花姐，捷宏如果不是跟吴遂陆关系好，你会这么替他说话吗？”小泽斌岔开话题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老人都知道你跟白哥的关系不一样，白哥跟捷宏是铁盟友，你爱屋及乌，我能理解。”
“你放屁！”花姐瞪着杏眼骂道。
“八个堂口，就你的堂口最干净，两本账几乎没什么出入，我尊重你的为人，你回家吧，结局已定，再讨论这个没意义了。”小泽斌收回目光，扭过头面向在场的江湖前辈，“感谢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抽空到场，千乐门的家事已经办完了，我请各位吃个饭，请各位赏个脸。”
“饭……饭就不吃了，年纪大大，没啥胃口。事既然结束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宝叔笑容僵硬，磕磕巴巴地应道。
“行，那我改天再做东请你们。”小泽斌完全没有强求，转过身看着阿瘦吩咐道：“你帮我送各位叔伯兄弟出去。”
“知道了，斌哥。”阿瘦点头应允。
……
十分钟后。
在场的老辈人与千乐门门徒相继离开。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没有变过，变的从来是人心。”花姐站在原地呆立了数分钟，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面色悲凉地迎着冷风走出了大门。
小泽斌目送她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缓缓转过身，冲李阳和老特等人说道：“把尸体处理了吧。”
“嗯！”众人点头，从车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捆麻袋……
“齐哥，捷宏的尸体你亲自处理一下。”小泽斌望向李家齐，脸上突然泛起了无限的疲惫感。
“事结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李家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
同一时间，城卫局某审讯室铁笼门内，迷迷糊糊靠在铁栏杆上睡着了的阿聪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了窗外。
几乎是在同时，与他挨着坐在一起的镇辉也悠悠醒转，迷迷糊糊地呢喃道：“睡不着啊？”
“做了个梦。”阿聪搓了搓脸，声音沙哑地回道。
“我也做梦了。”镇辉打了个哈欠。
“你梦见什么了？”
“梦到我们以前跟宏哥在电子厂打工的日子，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这个梦做得真他妈杂啊，跟过了一辈子似的。”镇辉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泛起了憨态可掬的笑意。
恍惚间，渐渐与当初那个在电子厂小心翼翼给夏里买烤生蚝的小青年慢慢重合……
“嗯……！”
“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当初我们和大小典还有泳杰在苏9二店门口放队，宏哥让泳杰扎了两刀，我背着他到处找车，那条公路特别黑，特别长，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看不到尽头……”阿聪不紧不慢地叙述着。
“……继续熬吧，相信宏哥，他肯定能想办法救我们出去！”镇辉轻声宽慰道。
“嗯！”阿聪点头应允。
话音落，审讯室内重归寂静。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