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遂陆闻言瞥了镇辉一眼,撇嘴骂道:“咋送啊?自己上赶着当人质?以身入局啊?”
“对。”镇辉点点头,话语随意:“能当人质的,得是跟宏哥关系非常近的人。现在天地会所就我最没事儿干,我以身入一回局吧。”
吴遂陆听到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阿聪和阿海同时抬起头,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而捷宏看着脸上带笑,云淡风轻的镇辉,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当年天地会所对上老纪家,镇辉其实起到了很大的决定性作用。甚至尘埃落定分蛋糕之时,也是他顶着压力让捷宏绝对控股坐上了龙头大哥的宝座。
道上都说他是捷宏的分身,其实他更像是捷宏的代言人。有些事,有些话,作为领头人的捷宏大多时候是不方便说出口的。
镇辉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不仅能猜中捷宏的心思,还敢心照不宣,先斩后奏,把所有的骂名全他妈背在自己身上,不择手段地护着天地会所起飞。
回首往事,天地会所没有发生过内部矛盾,几乎是在全无内耗的状态下成长起来。
其中捷宏肯定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而其他人同样不可或缺,为保产业甘愿入狱的阿涯功不可没,文武双雄的阿聪阿海举足轻重,脏活做尽的镇辉更是无可替代。
千乐门之乱事关重大,捷宏怀疑棺爷做局,连阿羽阿溪这帮后进门的小年轻都未曾告知,只对身边这几个老哥们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阿聪阿海吴遂陆各持反对意见。镇辉表面没有明说,心里其实也不太赞同他的想法。但是在这种意见分歧巨大的情况下,镇辉还是站出来了,一开口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环节里。
十分务实,而且多少有点奋不顾身的意思。
“这事轮不到你。”捷宏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反驳。
“轮不到我,难道还轮得到你啊?你是龙头大哥,万一小泽斌真是白眼狼反骨仔,你送上门就相当于肉包子打狗,整个天地会所都他妈得举白旗投降。”镇辉话语轻松地笑骂着。
“我比你大,我是你哥……!”捷宏瞪着眼珠子,刚起头拿了个架子,立马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别争了,多大点事,就算小泽斌真他妈是反骨仔,我当一回人质,你还救不了我出来啊?”镇辉继续缓和气氛。
捷宏一激动咳嗽不止,只摇着手无声地表明反对态度……
“神啊救救我吧——”就在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捷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是张皓宁,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喂,阿宏,我们这边的人已经集得差不多了。”
“宁哥,我们谈点事,你先等一会,我们马上就下去。”镇辉替捷宏应了一声。
“行,快点吧。”张皓宁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捷宏望着镇辉,张口又要把话题往回拉。
“先下去再说,有些事还得跟宁哥和龙哥面谈一下。”镇辉根本不为所动,继续打着太极。
……
数分钟后,捷宏、吴遂陆、阿聪、镇辉、阿海清一色身穿黑衣,缓缓走出了天地会所。
“宏哥、白哥、聪哥!”夜场一条街爆发出响彻夜空的喊声。
“今天晚上干的是清理门户的事,目的是杀人,就这么简单。”捷宏强忍住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声音响遏行云地吼了一声。
“明白。”无数矮骡子刺流仔齐声回应。
捷宏望向张皓宁与田振龙,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与老白阿聪阿海镇辉一起上了挂着三个六豹子号的宝马车。
“轰轰轰——”下一刻,引擎轰鸣声接连响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金杯面包车队排成长龙,紧跟在后,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夜场一条街。
……
与此同时。
苏9。
田光易走进会客室,表情戏谑地冲高瞻说道:“大哥,外面的场面闹得挺大了。”
“捷宏开始动了吗?”高瞻抬眼问道。
“整个龙湖区的矮骡子、刺流仔都开始暴动了,mIUmIU,伶公馆几乎全员出动,夜场一条街几乎都快站不下人了。”
“小泽斌那边呢?”高瞻又问。
“声势也不小,李家齐、李阳、李咏冰全都在帮他,千乐门里还有不少人是他以前的老关系,人数应该半斤八两。”
“呵呵,鮀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高瞻摆手笑道:“添把火吧,我们也掺和掺和。”
“行。”田光易脸上露出了略显病态的兴奋之色,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
同一时间,龙湖区大道东酒吧。
刚接完电话的黄枯荣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呢喃道:“终于开始乱起来了。”
“大哥,小泽斌现在手下有七个堂口,千乐门总部也有很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门徒,再加上李阳、李家齐、李咏冰三家人,阵仗已经很大了。苏9的高瞻肯定也得掺和这件事。我们随波逐流一次,助他们拿下捷宏和吴遂陆行不行?!”
“没必要。天地会所和搏兴棋牌室倒了,小泽斌马上就能坐稳千乐门,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黄枯荣摆了摆手,眼神凌厉望向窗外:“捷宏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趁这个机会先做了林海川。”
“行,这件事我亲自带队去办。等了这么多年,林海川也该死了。”黄枯茂脸上泛起了十分渗人的笑容,“我听说林海川的女儿以前是鮀城有名的美人花,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几分姿色。”
“那你就当一回林海川的女婿,亲自试试吧。”黄枯荣表情阴鸷地回了一句。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大众驶出高速收费站。
单枪匹马从苏区赶过来的江南进入了鮀城地界。
此刻已近黄昏时分。冬天的日头本来就短,遇上大阴天,大地都提前进入了黑夜。
“咔嚓——”天空中闪过一道巨大的雷暴,响声久久回荡。
积攒了许久的雨水终于倾泻而下,整座城市瞬间变成了一个水汽朦胧的世界。
远处的楼宇只剩模糊的轮廓。江南眯眼望向鮀城方向,轻声呢喃道:“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