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送到医院也活不了,你们别犯傻。后生,你快带他走,你们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我做鬼也闭不上眼。”赵老爷子恐怕戴疯子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一针见血地补了句重话:“仇,得有人报啊!”
戴疯子听到这句话,身体僵了片刻,猛然攥住了杜老爷子的手腕。
“你干什……?”
“走!”戴疯子眼眶含泪:“老爷子说得对,仇,得有人报。”
“你松开……”
戴疯子恍若未闻,硬拽着杜老爷子上了面包车。
“咣!”加长版的引线燃到尽头,一声巨响伴随着惨叫声惊叫声泛起,现场混乱不堪。
“老班长!”杜天参泪流满面,悲恸无比地哭喊了一声。
戴疯子不忍去看,满脸泪痕启动了面包车,车辆行驶至坦克等人身旁时,他突然降下车窗,响遏行云的怒骂声传遍四周:
“江湖如果还活着,他今天肯定下场参战,你们这帮为了利益忘记国仇家恨,没有一点大是大非观的人,做个Jb毛的社会大哥。”
话音落,戴疯子一踩油门,面包车疾速驶向土路,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
“他说的对,今天如果江湖在现场,这事他肯定会管。”拐爷又羞又愧地呢喃了一声。
场中!
赵老爷子的尸体横躺在地,拿着雷管的那只手已经被炸肢解,胸前也被炸出了一个大血窟窿……
老人家生于灰暗的年代,参与过抗镁援朝战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最后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他一辈子无妻无子,很早以前便已父母双亡,与屈指可数的几个亲戚也鲜有来往。
纵观其一生,其实活得极苦,即使到了和平年代,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就像是一个被美丽新世界抛弃的孤儿,
孤独且悲凉。
但他一定会永远活在某些人心中。
厚重且深沉。
不多会,苏区各地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那是人们祭完祖之后燃放鞭炮的声音,仿若为英雄送上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
面包车行驶在公路上,直奔国道而去,戴疯子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南的号码。
“喂?戴哥?”
“……”戴疯子听到江南的声音,突然沉默了。
“戴哥?”电话那头,江南又喊了一声。
“……小南,有点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我。”戴疯子长出了口气,“不是小事,是捅破天的大事。”
“你说!”江南一愣过后,皱眉回道。
“我和两个退伍老兵把六角楼抄了,杀了很多东瀛人,其中一个退伍老兵,已……已经没了,另外一个受了重伤,可能得送鮀城才能治。”戴疯子简明扼要:“苏区,我们也不能再回去了,你能不能,找人收留我们一段时间?”
“你先往鮀城走,千万不要走高速,我打个电话,待会联系你。”江南说完之后直接挂断电话,另拨了捷宏的号码:“喂,宏哥,起了没?”
“嗯,做年担?”捷宏轻声回了一句。
(做年担,潮府话释:怎么说?)
“是这样的……”江南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你让他们来吧。鮀城,是我们的封土,是人是鬼来了都不好使。”捷宏话语平稳地回道。
“行!”江南扬嘴一笑,挂断了电话。
捷宏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冲一名戴着小墨镜的中年男人问道:“半仙,我弟弟定在哪个时辰下葬?!”
“三天后的巳时是个好日子。”中年男人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捷宏点点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小怡问道:“小怡,你哥三天后下葬,行吗?”
“行!”小怡面无生气地应了一声。
捷宏看到她这个样子,张嘴想劝两句,却无从劝起,最后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另外一边。
江南坐在林家大院石阶上,拨通了戴疯子的号码。
“喂,小南。”
“戴哥,你先往中心医院走。”
“行。”
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江南另拨了中心医院医生的号码,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对方格外热情,毫不犹豫就把事应了下来……
三天后!
大年初四。
小毛的骨灰从殡仪馆被抬上了灵车,后方十六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开着双闪往墓园缓缓而去。
天阴有雨,寒风凛冽,路上偶尔可见神色匆忙的路人。
二十多分钟后!
送葬车队抵达墓园,十余辆豪车的车门接连被推开,小怡一袭黑衣,双手捧着小毛的遗照走在最前面。
捷宏、李西楼、吴遂陆、阿聪、阿涯、镇辉、林炎、阿溪身穿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合力抬起小毛的骨灰,身后缀着天地会所、博兴棋牌室、金砂村以及道上有名有号的江湖人,打着黑色雨伞,缓缓往小毛的百年之所走去……
这些人都是敬佩小毛的为人与战绩,自发前来送行,浩浩荡荡上百号人。
冬日北风呼啸,大白天阴阴沉沉,阶前黄叶堆积,倦鹊在寒空中翻飞,大雁传来孤鸣,凄凉孤寂,一如古诗所描绘的那样:北风吹日昼多阴,日暮拥阶黄叶深。倦鹊绕枝翻冻影,飞鸿摩月堕孤音。
“吉时已到,入土!”阴阳先生穿着八卦黄袍,声音洪亮地喝喊了一声。
八人闻言走到土坑前,用绳索吊起小毛的骨灰坛缓缓放入了坑洞之中。
阴阳先生持幡立坟前,声沉如落霜:
此去阴阳隔重山
亲人再难见容颜
纸钱飞尽风含怨
黄土一抔掩旧欢
亲人从此两相望
再无归期话短长
寒云垂野遮愁肠
且随寒风入梦乡
别再记挂江湖忙……
小怡听到『亲人从此两相望,再无归期话长短』这两句,疼得肝肠寸断,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失声痛哭。
而捷宏与吴遂陆阿聪阿涯林炎这帮老兄弟听到『别再记挂江湖忙』这句仿若从此相忘于江湖的话,眼眶通红,内心无比悲凉,全部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亲友上前,撒一把净土,送亡人最后一程。”风水先生再次喝喊着。
捷宏闻言率先走上前,在地上捉了一把湿土,洒向坑洞之中,其余人依次围在坑洞周围,洒土默哀。
阴阳先生伸手探入乾坤袋,冥纸扬向空中纷飞,声音抑扬顿挫,凄凉悲戚:
“尘归尘、土归土、黄沙埋骨终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