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杰听到这话,心里跟他妈堵了块大石头似的,无比难受:“男哥,你要怪怪我,别说这种话,兄弟们有缘认识一场,你别……”
“阿杰,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不谈买卖,不谈合作。”张伟男手指点着桌面,拔高声音回道:“我把你们当兄弟,以前是,现在也是。凤洲区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年纪比我小,当哥的护着弟弟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你们要干的是什么性质的买卖,我不想掺合,不是因为我跟你们的关系远了,而是因为,我怕了。我不想再跟道上的事有什么交集,这条路太脏了,我玩不起……”
“那天在凤洲区居委会,每挨一下竹穗我他妈就感觉肉被活生生撕开了一样,我实话跟你们说,你们别笑我,那天我尿裤子了,真尿裤子了, 操他妈,这辈子我也没感觉这么疼过,要不是那个叫存叔的老人出来拦着他们,我最终就算没被人打死,也得活生生疼死。”
“到了最后,他们准备放我走的时候,那个拿竹穗打我的发叔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众人表情悲愤,全都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艹,搞成这副浪样,真放了也他妈悬了。”张伟男流着眼泪,牙关紧咬:“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就好像死的不是个人,只是一条狗。”
江南陈振杰杨时崇这几个老兄弟听到最后一句话,拳头握得嘎吱作响,脸色无比阴沉。
“在医院的时候,主治医生说我没死成那是祖宗保佑,让我以后一定要珍惜,重新做人好好孝顺父母。我听进去了,我跟我爸妈商量好了,学我不上了,但我以后也不在社会上混当了。”
“你现在还不到二十,好歹把学上完了吧。”戴疯子开口劝了一句。
“课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硬学也没用。”张伟男轻声应道。
江南一看他的状态,没有跟着一起劝,直言问道:“打算干点什么?”
“冬瓜的叔叔是做厨的,我们打算跟他学段时间,在县城开个小饭店。”
“行,啥时候开业了跟我说……”江南说到一半,话语戛然而止。
“有事打电话吧。”戴疯子立马把话头接了过去。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七,距离过年只剩两天,大街小巷时有顽童在聚堆玩炮仗,年味已浓。
相识快一年的冬瓜和张伟男宣布退圈。
非要放一起做比较的话,与他们年纪相仿的捷宏几次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丢了,但最后硬是扛住压力咬紧牙关混出了钱和产业,生性懦弱的镇辉初入行怂得连人都不敢砍,后来却操盘控局,在街头枪杀纪有添。
很多人把这种转变叫做觉醒。
敢于逆风翻盘是成大事者必备的条件,但芸芸众生之中,还是平凡者居多。
时至今日,你或许偶然会发现,某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同事或新认识的朋友,到了夏天光着膀子身上可见刀疤与纹身,你问他们:以前也混过啊?他们或许会羞涩一笑,或许会点头承认。
可是当你问他们:为什么现在不混了?
他们通常会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会有很多种答案。
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怕了。
让人打怕了,
或者混不出来钱穷怕了。
冬瓜和张伟男有这种想法并不丢人。
因为这是常态。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年转了又转,很多人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谁也没有料到,新年与旧年交替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即将点燃战火,让这个除夕夜风云涌动,小县城原本喜庆的氛围荡然无存,变得肃杀且压抑。
……
话分两头。
戴全从家里出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华景酒店404号房。
来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姣好,但却带着一股廉价的风尘气。
“你找谁啊?”女孩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我找明彦哥。”戴全喉咙干得宛若要冒火,声音沙哑地回道。
“让他进来。”佐藤明彦在屋内喊了一声。
“进去吧。”女孩把门拉开,转身走回屋内。
戴全进屋之后没半句废话,开口就直奔主题,“明彦哥,我想买……”
话音未落,佐藤摆手制止了他,一扭头冲那名女孩说道:“琳琳,你先回去,晚上我再找你。”
“行~~”琳琳一个行字拉了五秒长音,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我事了,我不在这碍眼。”
“人尽可夫的婊子!”佐藤明彦在她关门出去之后,傲慢且蔑视地骂了一句,随即指着沙发冲戴全说道:“坐。”
“明彦哥,你给我拿点货。”戴全直接窜到佐藤明彦身前,伸手掏出了二百块钱。
“小全,这个价,我卖不了。”佐藤明彦点了根烟,语气淡漠地摆了摆手。
“之前不都是这个价吗?”
佐藤明彦抽着烟,嘴角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昨天晚上我拿给你的,是升级版的货,不是以前的便宜货。”
“多……多少钱啊?!”
“六百。”
“啥?”戴全瞬间呆愣。
佐藤明彦比划出了一个六的手势,重复着回道:“六百。”
“你还给我拿二百块钱的货,六百块太贵了。”
“没用的,你抽了升级版的,再抽便宜货是止不住瘾的。”
戴全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隐隐泛起了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手都他妈凉了。
“要,还是不要?”佐藤明彦直勾勾盯着戴全,说话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以前的轻柔和蔼。
戴全感受到体内越来越难以忍受的莫名奇痒,手臂颤抖,麻木地数出六百块钱递了过去。
佐藤明彦接过钱,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瓶透明液体和针管扔在了桌上:“你呆着吧,我先走了,以后需要货随时打电话给我。”
戴全没有应话,直接扭开瓶盖抽掉了半瓶液体,一撸袖子,将针头插进手臂里,推光了针管里的液体。
数十秒过后,一股强烈的兴奋感直冲脑门,戴全用手机里的天天动听放起了『渴死的鱼』dJ舞曲,身体疯狂摇晃了起来……
中午时分。
戴疯子和父母先后回到了家中。
“娱乐城弄得怎么样了?”戴父抽着烟,不苟言笑地问了一句。
“还在基建,估计得明年三四月份才能完工了。”鬼神不惧的戴疯子面对老父亲,说话莫名老实了不少。
“买卖弄起来了,带带你弟,二十好几岁的人了还天天吊儿郎当没个正事。”
“我知道了,爸。”戴疯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跟孩子说话语气好点,别老跟训贼似的。”戴母捶了一下戴父,扭头看着戴疯子说道:“阿领,你小姨家建新房子要跟咱家借三万块钱,你看……”
“妈,这有啥说的,你亲妹妹要建房子,你还不借啊?”戴疯子跟母亲说话就显得放松了不少。
戴母会心一笑,点头应道:“行,你去把车开过来,我上楼拿个存折,你载我去一趟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