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寂静，头顶那一小片天空飘落零零散散的雪，雪花落在萧瑜半垂的睫毛上，眷恋地停留片刻。
他横卧在雪里，乌黑长发铺了满地，身上的衣物被血色浸染，在一片白雪中，长出一抹醒目的红艳。
萧瑜因强行停止血掌攻击而被力量反噬，本就因蛮荒之力撕裂的经脉如今已经全碎。
红莲业火自他丹田中向着四肢百骸伸展，不断淬炼修复他的经脉，进展缓慢。
他现在没有力气，只能在这里躺着恢复。
又困，又累。
有轻巧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站定在他旁边，硕大的身体形成阴影遮住了他眼前的一片天空。
萧瑜睁开血色的眸子，眸光微动，眸子里映着一只黑色的狐狸。
他手指动了动，默不作声地夹了一张攻击符。
一人一兽无声对视。
黑黎歪了歪头，用鼻子拱了拱萧瑜的脑袋，清澈的眼里带着担心，问道：“大魔王，你怎么搞得这么惨啊，你没有事吧？”
萧瑜看了黑黎几秒，忽然笑了笑，语气很轻，没有力气道：“是啊，我好惨……”
黑黎没见过萧瑜这么脆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他眼中，大魔王还是那副一直蹦跶，气得人牙痒痒的模样更顺眼些。
“哎，你真是不让兽省心！”
*
林间，黑黎拖着萧瑜在雪地缓慢行走，他们身后跟着阿蛮。
他脚步放得很轻很稳，尽量不让背上的萧瑜颠簸。
“大魔王，你说说话吧，你不说话我心慌。”
林子太静，身后的人几乎感受不到呼吸，黑黎真怕人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什么。”萧瑜的脸色和雪相比，说不清哪个更白，他闭着眼睛，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整个人埋在狐狸毛中。
黑黎在林间一边四处寻找可暂时落脚的洞穴，一边不停地和萧瑜交谈。
“你也是，招呼不打就冲出来，还好我一路跟着过来，不然有你罪受！”
“累死我了，差点没跑断腿！”黑黎嘟嘟囔囔。
敖肆还未修炼，玄铮在陆地行动不如海里敏捷，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瑜化作血雾远行百里。
黑黎倒是受限制小些，妖力和蛮荒之力很相近，他又是陆地走兽，全力奔跑之下，速度不比刚苏醒的血河慢多少。
萧瑜笑了笑，手艰难地挪动，手心放在黑黎后背，轻轻摸了摸他的狐狸毛：“嗯，辛苦了……”
……
“嗯……”黑黎舔了舔嘴，“我听敖小龙说你烤肉好吃，我想吃！”
“行，给你烤。”
黑黎又问：“贝壳岛里的龙蛋快要破壳了，我可以收几个当小弟不？”
“好啊……”萧瑜回。
……
“大魔王，我听说小影卫在四时居酿了桃花酒，我可以挖出来尝尝么？”
“呵，臭狐狸，别得寸进尺……”
“哼，小气鬼！”
……
黑黎寻了处山洞，他将萧瑜安置好，又拿出一把灵石推过去：“修复经脉的丹药没有，但是灵力可以帮你快速恢复，你在这儿修炼，我去找木材。”
黑黎看了看守在空穴前的阿蛮，有这位图腾战士守着，他也安心些。
萧瑜没有拿灵石，他运转心法，开始吸收四周的蛮荒之气。
难以驯服的蛮荒之气在他经脉横跳，但他的经脉却已经不似最初那般一碰就断。
经过血煞冲击，他感悟到了蛮荒之气中负面的力量，又被血功反噬导致经脉尽碎，好在他修血神不灭经，血本源生生不息，不断恢复着经脉，同时红莲业火帮着他淬炼。
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经过红莲业火和蛮荒之气的合力锻造，萧瑜的经脉已如钢铁般坚韧，他可以用蛮荒之气来修炼了。
就是过程有些疼。
萧瑜靠在石壁上，疲惫地合上双眼。
丹田内的红莲业火警戒着四周。
忽然，火焰跳动了一下，萧瑜睫毛微动，却并未睁开。
洞外铺了层厚雪，只有几个狐狸脚印，印在雪上，如落下的梅花。
此时，一只银色的狐狸悄无声息踩在那梅花上，淡紫色的兽瞳紧紧盯着洞内气息微弱的人。
银白色的狐狸循着雪地里的脚印，一点一点缓慢靠近，就在即将迈入洞穴中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
“大魔王，别睡了，快起来我们有肉吃了！”
银色狐狸转瞬间消失，和雪地融为一体。
萧瑜睁开双眼，看到洞外黑色狐狸嘴里叼着一串儿雪白的兔子，颠颠地往这边跑。
黑黎将三只兔子甩进洞穴里，又拿出一堆木材，燃起火堆。
他眼巴巴地看向萧瑜，问：“你能烤动吗？”
他还记得萧瑜很虚弱。
“能。”萧瑜脸色已经恢复些血色，在暖光下看着很好说话，他慢慢坐起来，捞过一只兔子开始处理。
天色渐暗，林中的风雪不止，吹在树梢发出萧萧声。
半山腰的岩壁上，透出一点暖光。
若隐若现中，还能透过光影看到洞内狐狸翘着尾巴摇曳的影子。影子旁，还有一道影子抬手抚摸着狐狸影子的头。
白昭顶着风雪，躲在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远处的洞穴里面，一个是被他毁掉的契约者，一个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该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出现在他们面前，嘲笑他们的失败，可现在却无端感到慌乱，甚至觉得这画面十分刺眼。
白昭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黑暗中的暖光。
他不怕失败，不怕死亡，他怕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