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村觊觎他们灵石的人很多，只是所有人都暗藏心思，但还没有人摆在明面上。
他们似乎在等，等萧瑜体内的力量耗尽。
外来者想要扎根一座早已固化的聚落，总是需要一些摩擦。
但萧瑜和顾十柒即使没有法力傍身，也不是妥协好惹的角色。
砰——
小凡村空地上，金老五重重跌落在地，不等他撑着手臂起身，对面的人速度极快，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衣领猛地被人攥紧，整个人再度被狠狠掼摔出去。
“好！”万福在一旁鼓掌，“爹爹多摔几次！让他欺负我们！”
顾十柒闻言，眼神一冷，抬脚重重一踹，将人掀飞。
一旁看着的其余村民窃窃私语，“他真是元婴？肉身强度能抗住老金？”
“可能体内灵气没有散尽，老金困在这三百多年，肉身化凡不如从前，他们才在这儿待多久。”
“哎，吸纳灵气是什么感觉，我都要忘了……”
萧瑜在一旁默默听着。
顾十柒和他曾在冥界碎片中用黄泉池水锻骨洗髓，神明所用之水自然威力巨大。
用黄泉水淬炼过的身子，如果不遇到诛灭雷劫，他们甚至可以不用防御法器硬抗化神雷劫。
金老五身体扛不住，面上也无光，他恶狠狠地瞪着顾十柒和萧瑜，放了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就灰溜溜离开了。
顾十柒走到萧瑜旁边，两人往回走时，和方寒迎面相遇。
方寒正是先前带着几名手下假意被欺凌、刻意演戏试探他们的男子。
现在他也不装了，站在中心位置，褪去一身懦弱，双手环胸对萧瑜和顾十柒说：“金老五不会善罢甘休，他体内没有灵气破罐子破摔，时常挑衅你们，消耗你们的灵气，等你们成为凡体后，到时他寻几个人，新仇旧恨一起算，你们双拳也难敌四手。”
小凡村不允许闹出人命，但小打小闹村长不会管。
方寒很快道出自己的目的：“你给我五枚灵石，我帮你摆平金老五一众闲人。怎么样？等你化作凡体，也可来加入我们善水帮，没人敢欺负你们。”
萧瑜要是有灵石真就给了，可他一颗没有。
“我这里魔石还有些，灵石确实没有，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一名魔修。”
四周的村民竖起耳朵听。
方寒一愣，有些不信，他皱眉看向顾十柒，“那他也是魔修？”
顾十柒身上的灵光可骗不了人。
萧瑜伸手牵起顾十柒的手，十指交握，笑道：“我二人关系匪浅，我自当愿意作炉鼎给他享用。”
顾十柒面色僵硬，饶是他已经习惯了萧瑜时常语出惊人，也还是被这句话给震惊到了。
他低头，想找个地洞。
在场所有人脸都绿了。
不要脸！当炉鼎你还骄傲上了！
这里没有灵气也能双修吗？他们不清楚，因为这里的人都没有道侣。
方寒失了热情，好半晌才从萧瑜那句话中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你自求多福。”
路上，顾十柒皱眉，“公子，那个金老五，要不要除掉？”
金老五时常来挑衅，言谈粗鄙，这次也是顾十柒气不过他侮辱萧瑜，当众和他比试，一点也没手下留情。
萧瑜摇头：“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要触碰他们的底线，若是闹出人命，可能要和整个村子为敌。”
“不过我已经当众解释了我们用魔石维持状态，若他不蠢，近段时间应该不会来寻我们麻烦。”
*
小凡村的生活琐碎，没了修炼，人们被迫俯身拥抱凡尘烟火，开始用双手体会生活。
岸边归来的的村民提着竹篮，筐中盛着零星海渔，用枯枝慢烤，细微的滋滋声响错落传来。
还有人用带着厚茧的手修补破损的渔网、翻晒干涩的谷种……
错落的石屋缝隙里，次第透出昏黄的柴火微光。
萧瑜也才发现，没了各种法术，他竟然是个生活废材。
即使幼时和外祖母生活，他也没住过海边，没狼狈到连柴火也要自己砍。
他虽然自幼离开萧家，但那时候身上不缺钱财，也未脱离人群，很少像这样原始生活，自力更生。
地上散落木柴，萧瑜拿着碎石反复磕碰打火石，火星零星迸发，却被潮湿的海风一吹而散。
折腾许久，屋内漫出呛人的黑烟，熏得他微微蹙眉后退，锦袍下摆还蹭到微弱火苗，烫出一小片发黑的痕迹。
顾十柒捡柴回来，就见萧瑜脸颊沾着片片黑灰，苦大仇深盯地盯炉灶。
见到他是宛如看见了救星，“十柒，你快来，这火石是不是有问题，怎么都生不起火？”
顾十柒眼底带笑，他上前，重新理顺柴薪，留出通风的空隙，再拿来打火石，轻轻交错叩击，一簇温顺的火苗攀上枯枝，暖黄火光慢慢铺开，驱散一室潮湿。
“十柒真厉害！”萧瑜一点都不见窘迫，只觉得和顾十柒这样平凡的生活也别有滋味。
他提着陶罐往锅里面倒入清水，如今没了法术，想要维持周身洁净，只能每日烧水沐浴。
褪下衣裳，二人一同浸在木质浴桶之中，身子紧紧相贴。
顾十柒抬起沾着水汽的指尖，细细拭去萧瑜脸颊残留的炭灰，他认真提议：“公子，往后这些杂活便不要再尝试了。”
他家公子干活都没有万福和血河利落。
萧瑜挑眉，“那我做什么？”
顾十柒盯着他看，“做你喜欢的事。”
萧瑜慢慢凑近，纤长眼睫轻轻垂落，唇瓣轻轻描摹另一双唇，两人气息纠缠，“喜欢的事……”
……
浴桶之内水波层层漾开，顾十柒声音微喘，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溢出唇角，“慢……别，太久，我，遭不住。”
腰被牢牢禁锢。
“遭得住。”水波不断荡漾，萧瑜笑得勾人，“夫君劳累辛苦，瑜郎可要好好犒劳，否则在这家里我不就成了无用之人。”
顾十柒头皮发麻，不断抵着他的胸膛向后退。
“……”
*
当修士太久，萧瑜都忘了凡人有生老病死。
怪他胡闹，顾十柒当夜发了高烧。
海岛入夜寒气刺骨，顾十柒体质偏冷，夜里习惯贴着萧瑜取暖，夜半时分，萧瑜很快发现怀里的人滚烫。
他立刻起身点亮桌角的鱼油灯，灯光映照下，顾十柒皱着眉紧闭双眼，面色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那一刻，温热的烟火失去了暖意，萧瑜被冰冷的现实浇醒。
平凡安稳的日子是有尽头的。
已经踏上修仙路，有望和所爱之人长久陪伴，他又怎会甘心这短短生老病死的一生。
万福空间里的灵草灵果也需要灵气滋润。
短时间还可以维持空间内的灵气，但若长久待在此地，或许他的器灵也会消失。
“公子。”
手被握住，萧瑜低头，就听顾十柒声音虚弱，安抚他，“只是发热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萧瑜压下焦躁，笑道：“不必过几天，现在就能好！”
他本身也修丹道，万福的储物空间封存着不少疗伤灵药，他快速采摘，并熬成药汤小心翼翼喂给顾十柒。
灵药药力浑厚，不过一场寻常风寒，一碗汤药入腹，身上的燥热酸痛很快褪去。
顾十柒舒了口气，他捧着碗，见萧瑜掀开被子上床凑近，警惕道：“不折腾。”
萧瑜手一顿，他哪里还有心情折腾，将顾十柒手里的碗拿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扯出笑意，“我又不是禽兽，睡吧。”
顾十柒敏锐察觉萧瑜情绪不对，他凑近，黑亮的眼睛盯着他，“别自责。”
“我也很开心。”顾十柒十分真诚。
萧瑜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十柒哥哥，我觉得你不想再睡了，要我再陪你玩一会儿么？”
顾十柒浑身一僵，飞快后撤身子，裹紧被褥背过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动作一气呵成。
萧瑜笑了笑，伸手连人带被一并揽进怀中。
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心里不断琢磨着：这里要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