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瞬间安静了。
浔父举到半空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浔母脸上的笑僵在嘴角,睁着眼睛看看女儿,又看看对面的沧瑾澜。
浔昭璃自己也傻了。
她张着嘴,脸“唰”地从耳根红到额头,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是!我乱说的!我脑子糊涂了!”
沧瑾澜本来正端着茶杯凑到唇边,闻言手狠狠一抖,半杯茶水都晃在了手背上。
他甚至没顾得上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顺嘴就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刻在骨子里:
“滚去沟里!”
“......”
空气更静了。
沧瑾澜自己也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茶水,又猛地抬眼看向对面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他素来沉稳持重,今日登门提亲更是再三叮嘱自己要郑重得体,怎么会说出这般轻佻又熟稔的话?
而且......太顺口了。
就在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脑海里轰然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层层迷雾。
方才还牢牢占据意识的“浔昭璃”“沧瑾澜”的记忆,慢慢褪去。
那些深海礁石、幼年相伴、提亲场景,都像蒙上一层薄纱,变得遥远又虚假。
取而代之的,是符纸翻飞的逍遥宗、师兄妹斗嘴的日常。
齐洛。
岑知玄。
两个名字同时在两人心底炸开。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少年鲛王,分明是她那个不苟言笑的二师兄。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鲛人,分明是他那个总爱闯祸、嘴快过脑子的小师妹。
四下的人声、茶杯碰撞声、海浪声,都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岑知玄盯着她眼底瞬间褪去懵懂、换上错愕清明的眼神,指尖微动,一道凝而不散的灵力传音直接落在她耳中:
“小师妹?这怎么回事?”
齐洛飞快扫了眼四周还在打圆场的浔父浔母,强压下冲到嘴边的惊呼,同样用灵力传音回去,“不知道......估计是入了什么幻境了。我们掉进泉眼之后,好像就被卷进这里了。”
她垂眸飞快扫了眼自己身侧流光溢彩的鱼尾,又瞥了瞥岑知玄一身玄色鲛族礼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幻境入戏也太深了点,差点连自己是谁都给搭进去。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按兵不动。”
齐洛定了定神,把满肚子的错愕和吐槽狠狠压回心底。
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裙摆的珍珠流苏,软声软气地开口,一副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模样:“女儿全凭爹爹娘亲做主。”
浔父闻言登时抚掌大笑,抬手就往案上一拍:“好!那咱们就把婚期定在下月十五,吉时——”
“我不同意!”
一道裹挟着寒意的声音猛地从厅门口炸开,生生截住了他的话头。
满厅人俱是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沧屿一身素白衣袍立在门口,衣摆猎猎,还沾着深海急流的水珠,墨发微散,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偏执的阴翳,目光直直地、死死地钉在齐洛身上,旁若无人。
他大步走进厅中,连对主位的浔父都只是草草欠了欠身,视线半分都没从齐洛身上挪开:
“这门亲事,我不能同意。”
浔父脸色骤然一沉,重重放下茶盏:“沧屿!你身为族中长老,岂可如此胡言乱语!瑾澜与昭璃的婚约是先王钦定,名正言顺,轮得到你说不同意?”
“先王钦定又如何?”沧屿哑声笑了笑,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执念,“昭璃自幼与我相识,在浅海礁石边陪了我那么多年,她心里的人是我。若不是我闭关错过时日,若不是有人横插一脚,今日站在这里提亲的人,本该是我!”
他往前跨了一步,在齐洛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祈求的笃定,又带着一丝疯魔的期待:
“阿璃,你亲口说。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答应嫁给沧瑾澜,都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齐洛:“......”
她抬头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炽烈执念,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幻境,莫非是沧屿这狗东西的执念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