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长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他睁开眼,看着房梁——老松木,虫蛀斑驳,刀痕历历。和几个月前他在柴房里盯着的那根房梁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他活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小臂上的铜皮裂口还没完全愈合,拳头肿得像馒头。但骨头没断。他撑着灶台坐起来,靠在墙上。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冰凉。灶台上放着一碗粥,粥凉了,米硬了,但碗边放着一双筷子。阿白不在,青山不在,林惊蛰不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将神识探入体内世界。石屋里,周元道正靠着墙打盹。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血痂脱落了,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皮。呼吸很稳,眉头松开了。

“师父。”

周元道睁开眼。

“我送你出来。”

周元道点了点头。沈长河用意念包裹住师父,将他从体内世界送了出来。周元道出现在灶台边的凳子上,身体晃了一下,扶住灶台才坐稳。他看了看灶台,看了看碗柜,看了看院子。

“外面怎么样了?”

“魔修退了。头领跑了。”

周元道沉默了一会儿。“你杀的?”

“打伤的。没杀死。”

周元道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山下的广场。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已经脱落的血痂上,照在新生的皮肤上。他的背还是弯的,但比之前直了一些。

“伤好了?”沈长河问。

“好多了。你那个地方……灵气浓,伤口好得快。”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站在周元道身边。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的影子也在,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还走吗?”周元道问。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了。”

周元道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过身,走回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灰烬拨了拨,添了一根细柴。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青山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阿白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捧野菜。林惊蛰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捆干柴。他们看到沈长河站在院门口,都停下来。

“你醒了?”阿白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手上的伤。手上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缠得整整齐齐。“谁换的布条?”

“青山。天没亮就给你换了。”

沈长河看了青山一眼。青山把野兔扔在灶台上,没有看他。

阿白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开始烧水。林惊蛰把干柴码在灶台旁边,码得整整齐齐,一根一根对齐。青山蹲在灶台边,剥兔皮,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剥好了。

沈长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阿白烧水,林惊蛰码柴,青山剥兔皮。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火光亮起来,照在灶台上,照在碗柜上,照在墙上。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兔肉架在火上烤,滋滋响,油滴到火里,窜起火苗。

“你站在那做什么?”青山头也没回,“进来吃饭。”

沈长河走回去,在灶台边坐下来。阿白盛了一碗粥,端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米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阿白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四个人围着灶台,吃完了粥,吃完了兔肉,把骨头埋在院子里。青山把灶膛里的火灭了,把锅洗了,把碗放进碗柜里。林惊蛰把灶台边的碎屑扫干净,把柴堆重新码了一遍。阿白蹲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听山下的动静。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痂已经干了,黑色的,硬硬的。他握了握拳,痂裂了,但血没有渗出来。伤口快要好了。

体内世界中,石碑上的“万界”两个字还在微微发光。新土又扩大了一线,浓雾又退了一寸。清心花的第十朵开了。乳白色的花瓣边缘镶着淡金色的线,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十朵花排成一排,在灵田边轻轻摇晃。

他退出体内世界,转过身,看着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掉,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像一粒粒米。

春天要来了。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山下的广场。弟子们还在忙碌。刘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广场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韩平坐在议事堂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阵盘,阵盘上的符文亮了几颗,他在往上面刻新的符文。

沈长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青山。”

“嗯。”

“明天开始,重建护山大阵。”

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留下来?”

“留下来。”

青山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动了一下。

阿白蹲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听山下的动静。她听到了锤子砸石头的声音,听到了锯子锯木头的声音,听到了弟子们喊号子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林惊蛰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人”字,又写了“白”字,又写了“林”字。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认真。他写了一个“沈”字,笔画太多,写到一半忘了。他停下来,看着那个没写完的字,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写了一个“人”字。

沈长河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蓝,很远。三个月前,他站在另一个山头上,看着青云宗的方向,想着要不要回来。他回来了。三个月后,他站在青云宗的山头上,看着远处的山,想着要不要留下来。

他留下来了。不是为了青云宗,是为了师父,是为了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是为了那棵老槐树,是为了那片灵田,是为了那间塌了的柴房。是为了那碗粥,那碗凉了米硬了的粥。

他转过身,走回灶台边,坐下来。他把灶膛里的余烬拨了拨,添了一根细柴。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体内世界中,石碑上的“万界”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光。清心花的第十朵在风中轻轻摇晃。

风吹过院子,带着松针的清香。

明天开始,重建。

---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