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映着张闿狰狞的面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曹嵩肥硕的后颈。曹嵩双目紧闭,心中一片绝望,只道今日必死无疑。曹德在墙外看得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电光火石之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道乌光自院墙之外疾射而入,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张闿持刀的右肩窝!
“啊——!”张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左手捂住鲜血狂涌的肩头,又惊又怒地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墙头之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十余个身着黑色劲装、脸蒙黑巾的矫健身影,人人手持强弓,弓弦犹自震颤,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冷冷地对准了院内剩余的乱兵。
“首领死了!”
“有埋伏!快跑!”
张闿带来的几十个乱兵本就是乌合之众,见首领中箭倒地,又见墙头突然出现这么多弓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劫掠财物,发一声喊,丢下抢到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墙洞里的曹嵩死里逃生,半晌才喘过气来,在曹德和同样吓得腿软的小妾搀扶下,狼狈不堪地从墙洞里退了出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曹德稍微镇定些,强忍着恐惧,朝着墙头那些神秘的黑衣人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地高声道:“多、多谢诸位义士救命之恩!不知……不知义士们是哪位大人麾下?曹家必有厚报!”
墙头之上,为首一名黑衣人收起弓箭,抱了抱拳,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等奉沈郎君之命,沿途暗中护送一程。曹公既已脱险,我等任务完成,告辞!”
说罢,不待曹嵩父子再问,十余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翻身下墙,迅速消失在驿馆后巷的阴影之中,来得突然,去得迅疾,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曹家三人。
曹嵩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沈承墨?他、他为何会派人救我等?”
曹德扶起父亲,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张闿的尸体,又望了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父亲,此地不宜久留!沈征东此举,不论缘由,总是救了我等性命。当务之急,是速速离开泰山郡,前往兖州与兄长汇合!”
曹嵩连连点头,在曹德搀扶下,也顾不上收拾细软,仓皇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消息很快传到了兖州。曹操闻听父亲在泰山郡华县遇袭,险些丧命,惊怒交加,拍案而起,当即就要点起兵马,杀奔徐州,找陶谦算账。在他看来,张闿是陶谦派出的护送将领,此事陶谦难辞其咎!
谋士张邈、陈宫等人连忙苦苦劝阻。陈宫分析道:“明公息怒!张闿见财起意,临阵反叛,未必是陶恭祖本意。陶恭祖素以仁厚着称,与明公并无深仇大恨,岂会行此不义之举,自招祸端?此必是张闿个人之罪。”
“如今明公初定兖州,收青州兵,根基未稳,北方袁本初虎视眈眈,若此时仓促兴兵徐州,师出之名稍嫌牵强,且恐后方有失。不若先遣使责问陶谦,令其交出凶手、赔偿损失,观其后效,再作计较。”
曹操盛怒之下,本听不进劝,但张邈、陈宫皆是心腹,言之有理,且眼下确实不是大动干戈的良机。他强行冷静下来,想到父亲终究无恙,又是被沈砚派人所救,心中对沈砚的感激倒是实实在在的。若非沈砚的人暗中保护,父亲此番必死无疑,那他曹操可真要背负杀父之仇与陶谦不死不休了。
于是,曹操强压怒火,一方面遣使严厉责问徐州牧陶谦,要求其给出交代;另一方面,则派张邈为使,携带重礼,前往平阿,一是恭贺沈砚喜得千金,二则是郑重感谢其救命之恩。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砚为爱女沈平昭举办满月宴的请柬,也送到了天下各路诸侯手中。无论内心作何想法,面对这位新近平定江东、风头正劲的扬州牧,各方势力都不得不给足面子,纷纷派出使者,携带厚礼,前往平阿道贺。
一时间,平阿城冠盖云集,车马盈门,变得格外热闹。来自河北、中原、关中、荆州、益州、凉州等地的使者齐聚于此,让这座新兴的城市更添几分繁华与喧嚣。
“元皓先生,一别年余,别来无恙乎?”
荀彧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袁绍的使者田丰,笑容温润,举止得体。
田丰此次作为袁绍的贺使前来,神色比之上次出使时,少了些质疑与审视,多了几分沉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回礼后,与荀彧并肩入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城内景象吸引。
街道比记忆中更加宽阔平整,以青石和一种灰白色的坚硬材料铺就,干净整洁。两侧商铺林立,招牌鲜明,人流如织,百姓衣着虽不华贵,但大多整洁,面色红润,少见菜色。更让他惊讶的是,街道上居然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在清扫洒水,维持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井然有序的活力。
“文若,”田丰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平阿城怎地变化如此之大?不过一年多光景,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荀彧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自豪:“元皓先生有所不知,眼下你所见的,尚且是旧城。主公已有规划,最多再过一两年,这旧城外围大片区域都将拆除,营建规模数倍于此的新城。新的城墙、坊市、官署、民居、工坊、学堂,皆在规划之中。”
“还、还要建新城?规模更大?”田丰闻言,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上次离开平阿后,他深受触动,回到邺城后也曾极力向袁绍建言,希望能效仿平阿,整顿秩序,发展民生。
然而,掣肘重重,或是因为理念不同,或是因为利益牵扯,或是单纯的能力与执行力差距,辛苦折腾一年多,收效甚微,邺城的变化与平阿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这已让他时常感叹沈砚治理之能,堪称惊世。如今,竟从荀彧口中听到对方不满足于现状,还要营建更大新城的消息!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袭上田丰心头。他仿佛看到,沈砚治下的平阿,正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前狂奔,将天下其他势力,包括他效忠的、看似强大的袁绍,远远甩在身后。
这种差距,似乎并非仅仅源于兵甲粮草,更源于某种根子上的、难以企及的东西。田丰望着眼前繁华的街景,一时有些失神。
与此同时,沈砚并未在府中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而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正抱着宝贝女儿,在后院新搭的秋千上轻轻摇晃。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混……大叔,”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讨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正是越发亭亭玉立的小甄宓,她眼巴巴地看着荡来荡去的秋千,又看看沈砚怀里睡得正香的小沈平昭,小声道,“带我也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沈砚头也不回,果断拒绝:“不好。这是专门给我家阿昭做的。”他心里补充:而且混大叔是什么鬼称呼?好歹叫声哥哥啊!
甄宓顿时鼓起腮帮子,冲沈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眼珠一转,仗着自己年纪小,厚着脸皮蹭过来,硬是挤上了秋千,紧紧抱住沈砚一边胳膊,撒娇道:“我不管,我就要玩!”
沈砚对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位置。秋千不大,两人加个婴儿,挤得满满当当。
“嘻嘻,真好玩!”秋千轻轻荡起,甄宓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或许是笑声惊扰了美梦,襁褓里的小平昭皱了皱小鼻子,不满地“啊啊”哼唧了两声,但没睁眼,又往父亲怀里蹭了蹭,继续睡去。
沈砚连忙放慢摇晃的幅度,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甄宓兴奋的小脸,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心中一片宁静满足。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岁月静好啊。
后门处,甄俨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到自家妹妹毫无形象地挤在沈砚身边,眯了眯眼,心中盘算着:“再过个七八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