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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 第31章 偏心要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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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春日宴设在宜芳园。

荀照野出门前,韦知节围着她转了三圈。

第一圈看衣裳。

第二圈看首饰。

第三圈看她有没有偷偷带酒。

“父亲。”荀照野张开双手,“我只是去赴宴,不是去劫宫。”

韦知节从她袖中摸出一只小银壶。

荀照野安静了。

阮直也安静了。

韦知节拎着银壶,脸上没有半点意外:“这是什么?”

“水。”

“你喝水用这么小的壶?”

“少饮多次,有益养生。”

韦知节拔开壶塞,低头闻了闻。

荀照野诚恳道:“也可能是厨房拿错了。”

“厨房把青梅酒装进你的袖子里?”

“我们家厨房做事一向周到。”

韦知节把银壶递给身后的侍从:“没收。”

荀照野眼睁睁看着酒离自己远去,痛心道:“父亲,今日是春日宴。无酒,还算什么春日?”

“你不是去看六殿下的?”

“看他与喝酒并不冲突。”

“对你来说很冲突。”韦知节替她理了理衣领,“六殿下昨日特意派人来,说你身子才好,不能饮酒,也不能贪凉。席间若有人劝你,让阮直记下名字。”

荀照野转头看阮直。

阮直立刻道:“奴侍一定记清楚。”

“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能让您活得久一些,奴侍就是谁的人。”

荀照野竟无法反驳。

韦知节今日给她挑的是一身石榴红长裙,颜色明艳,却没有绣太繁复的花纹。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烟青披帛,衬得肤色愈发白。长发高挽,鬓边仍是那枚小金叶,走动时只轻轻一闪,不显累赘。

“进了宫,少逞强。”韦知节叮嘱,“不想应酬就坐着。别人若说难听的话,也不许与人动手。”

荀照野惊讶:“我什么时候在宫里与人动过手?”

“去年御花园,你把冯家四娘推进池子里。”

“她自己没站稳。”

“你伸脚绊的。”

“她说我父亲坏话。”

韦知节看着她。

荀照野停了一下,补充:“今日我尽量让别人站稳。”

“……”

马车到宫门时,宜芳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春日宴不比正式宫宴,规矩松些。园中没有按品阶设席,只在花树间摆了许多小案,宾客可以自由走动。年轻女子大多聚在马球场边,男子则三三两两在临水的长廊中赏花说话。

荀照野一进园,便引来不少目光。

她名声原本就响。

从前是因为纨绔、病弱、出手阔绰,今日则多了一个缘故。

荀家已经向六皇子纳采。

有人好奇她到底用什么办法让谢停云收下了礼,也有人等着看这门婚事何时生变。

荀照野从来不在意别人看什么。

她站在园门口扫了一圈,很快便在一株梨树下看见了谢停云。

他今日没有穿前几日那样素净的常服,而是一身深绯色皇子礼服。衣襟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云纹,腰间玉带勾出利落的腰身。乌发束在金冠中,露出清晰漂亮的眉眼。

那颜色原本容易显得张扬,穿在他身上却被压得很稳。

园中开了满树的花,荀照野却一眼只看见了他。

谢停云正在与一位宗室男子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

两人隔着半个园子对视。

荀照野朝他笑了一下。

谢停云没有笑,却很快结束了面前的谈话,径直向她走来。

阮直低声道:“六殿下看见您了。”

“我又没瞎。”

“您的嘴角能不能收一收?”

“不能。”

“别人都在看。”

“正好,让她们看清楚。”

谢停云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披风呢?”

荀照野满腔的风花雪月,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今日不冷。”

“宜芳园临水,晚些会起风。”

“我带了披帛。”

“挡不住风。”

荀照野看着他:“殿下,分别两日,你见我的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谢停云顿了顿:“气色不错。”

“还有呢?”

他看了一眼她的衣裳:“裙子也不错。”

“还有呢?”

“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我好看。”

谢停云视线掠过四周。

附近不少人看似在赏花,耳朵却都朝着这边。

他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为何要回去说?”

“这里人多。”

“人多才要说。”荀照野理直气壮,“夸人要当面,偏心要让人看见。”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

“好看。”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边几个人听清。

荀照野满意了。

“殿下今日也好看。”

“嗯。”

“你不谦虚一下?”

“说了你也不信。”

“确实。”

谢停云抬手,将她肩上的披帛往上拢了一些。

这个动作算不得亲密,却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周围原本还在等着看热闹的人,神情多少有了变化。

荀照野凑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当着她们的面替我整理衣裳。”

谢停云神色平静:“不是你说,偏心要让人看见?”

学得真快。

荀照野刚想夸他,身后便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看来六弟今日心情很好。”

她回过头。

谢令则带着两名内侍从花径另一头走来。

他与谢停云生得并不像。

谢停云的眉眼偏冷,静下来时总让人摸不清心思。谢令则则更像现任凤君郦成蹊,五官温润,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今日他穿了一身金线暗纹的青色礼服,腰间悬着女帝亲赐的白玉龙纹佩。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人主动让路。

这是在宠爱中长大的皇子。

他不需要冷着脸,也有人怕他。

“见过三殿下。”荀照野行礼。

谢令则抬手:“今日是小宴,不必这样拘谨。”

他目光落在荀照野身上,打量得并不冒犯。

“荀娘子今日肯来,倒让本宫意外。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

“那便好。”谢令则笑道,“若你今日不来,有些话本宫还不知该托谁转达。”

荀照野想起谢停云昨日的要求。

谢令则若单独叫你,不要去。

她问:“殿下有何事?”

“与荀家的西行商队有关。”谢令则道,“这里人多,不如去水榭谈?”

谢停云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

荀照野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安静了几分。

不是生气,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在等她的回答。

“可以。”荀照野道,“六殿下也正好要听此事,一起去吧。”

谢令则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六弟也对商队感兴趣?”

“商队出京,是为了替我寻一位医者。”谢停云道。

荀照野接得很自然:“所以这件事,没有避开他的必要。”

谢令则看看她,又看看谢停云。

片刻后,他笑了笑:“自然,那便一起。”

水榭位于宜芳园西侧,三面临水,离宴席不远。既能说话,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避着宾客。

内侍送上茶点后便退到了外面。

谢令则开门见山:“鸿胪寺下月会派使臣前往康居,替母皇送一封国书。荀家的商队若与使团同行,沿途会省去许多麻烦。”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荀照野问:“使团何时出发?”

“暂定下月初六。”

“比荀家的商队早十日。”

“十日不难调整。”

“殿下希望荀家做什么?”

谢令则笑了一下:“本宫只说能让你们同行,荀娘子便已经想到条件了?”

“无功不受禄。荀家虽然有钱,也不是谁的便宜都敢占。”

“放心,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谢令则将一份折好的名单推到她面前。

“使团沿途所需的药材、粮食和御寒衣物,要从民间采买。往年由户部派人层层经手,今年母皇有意试着交给一家商号统筹。”

荀照野打开名单。

数量很大。

若荀家拿下这笔生意,赚的不只是银子,还有一条与鸿胪寺、户部都能搭上关系的路。

“殿下想让荀家接?”

“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谢令则道,“能不能接下来,要看荀家的货和价钱。你们照规矩递文书,户部也会比较其他商号,不会因为本宫一句话便直接定下。”

说得周全,也没有明显把柄。

荀照野却没立刻答应。

谢令则不是会白白送人好处的性格。

他愿意把消息提前告诉她,是因为荀家百年门阀,族人遍布朝堂,背后还有数不清的钱财与商路。

从前的荀照野名声不好,身体又差,人人看她都像看一个活不久的麻烦。如今她开始接手家中生意,归鹤楼的乐社也做得有模有样,谢令则自然会重新估量她的价值。

他未必喜欢她。

但一定想看看,她值不值得拉拢。

“这件事,户部何时公开征选?”谢停云忽然问。

“三日后。”

“既然三日后便会公开,荀家照正常流程递文书即可。”谢停云道,“至于商队是否随使团同行,也应当由鸿胪寺出具公文,不必算作谁的人情。”

谢令则笑意没变:“六弟倒分得清楚。”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本宫以为,你会希望荀家的商队走得更顺利些。”

“自然希望。”谢停云端起茶,“所以才不愿让这件事变成还不清的人情。”

水榭中安静了一瞬。

荀照野偏过头看他。

谢停云侧脸冷静,连语气都很平常。他不是因为不喜欢谢令则,便意气用事地拒绝机会。他只是把有利的部分留下,把对方想借此建立的私人关系剥了出去。

聪明得让人心里发痒。

荀照野收起名单:“六殿下说得对。荀家会照规矩参加征选,货物的价格与品质都由户部评定。若最后选中荀家,还请三殿下让鸿胪寺出一份准许商队随行的文书。”

谢令则看着她:“荀娘子不怕因此得罪本宫?”

“殿下若想借这件事为难荀家,方才便不会说得这样清楚。”

“你倒相信我。”

“我相信殿下爱惜名声。”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谢令则却笑出了声。

“难怪最近京中许多人都说,荀照野病了一场,像换了个人。”

“传言不可信。”荀照野道,“我还是我,只是如今比较惜命,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装糊涂上。”

“听起来,六弟的功劳不小。”

“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遇见他之后,确实更想活了。”

谢停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令则眼中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句话听起来像情话,细想却很重。

荀照野没有给人接话的机会,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刚入口,她便察觉不对。

是冷的。

下一刻,谢停云已经伸手把她的茶杯拿走。

“别喝。”

荀照野小声道:“就一口。”

“半口也不行。”

谢令则抬了抬眉:“六弟何时这样会照顾人了?”

“刚学。”

谢停云叫来内侍,换了一壶热茶。

荀照野看着自己面前重新斟满的杯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今日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坦然。

不掩饰对她的关心,也不在意旁人会怎么猜。

仿佛纳采那日收下的不只是一份礼,还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管她的身份。

三人在水榭没坐多久,外面又有人来了。

邵绮年。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长裙,料子极好,样式却不张扬。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妆容精致,走进满园世家贵女中,也不显得局促。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中捧着几盆开得极好的绿牡丹。

“见过三殿下,六殿下,荀娘子。”

谢令则道:“花送到了?”

“都送到了。”邵绮年笑道,“花匠说,其中一盆不耐风,最好放到水榭里。民女想着殿下在这里,便亲自送了过来。”

她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出现在宫宴,凭的便是这批从洛州运来的名贵牡丹。

女帝爱花,谢令则投其所好,邵绮年借他的手把花送进宫中。三方各取所需,她也由此拿到了春日宴的帖子。

邵绮年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若不是知道原书中的事,荀照野或许会欣赏她。

可一个人的聪明若总用来算计别人的真心,便很难让人喜欢。

花放好后,邵绮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向谢停云,语气自然:“殿下今日穿得这样单薄,临水坐久了容易头疼。民女记得,殿下从前最怕春日的冷风。”

一句话,便把两人之间的旧日熟悉摆到了明面上。

谢停云神色没变。

“你记错了。”

邵绮年一怔:“怎么会?从前在慈恩寺……”

“本宫不是怕冷风。”谢停云打断她,“那时是因为闻不得你身上的沉水香。”

水榭里静了静。

荀照野低下头,险些没压住嘴角。

邵绮年的脸色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恢复笑意。

“原来如此。殿下当时没有说,我便一直误会了。”

“如今知道也不迟。”

谢停云没有留半点让她继续怀念从前的余地。

邵绮年看向荀照野:“荀娘子的身子好些了吗?前日我送了些补品,本想亲自登门,没想到被退了回来。”

“父亲怕我虚不受补,不敢乱收。”荀照野道。

“我还以为是六殿下不愿让你收。”

“殿下替我问过父亲,没有擅自做主。”

她特意把“问过”两个字说得清楚。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邵绮年笑容微顿:“你们相处得倒比我想的好。”

“还行。”荀照野道,“主要是我会追人,殿下也比较好追。”

谢停云转头看她。

“我哪里好追?”

“送几次礼就收了,表白几次也没把我赶走,还主动去我家看我。”

“本宫是去探病。”

“现在医书都放在我书房了。”

“……”

谢令则端着茶,眼中带了几分看戏的笑。

邵绮年却笑不出来。

她太清楚从前的谢停云是什么样。

她送去冷宫的东西,他每一样都留着。她不过随口说一句想听琴,他便会在冬夜练到手指发红。可她不喜欢他太认真,也不喜欢他总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

她享受他的在意,却不想接住那份在意。

后来谢停云恢复皇子身份,她又觉得他出身不好,生父还是被废的前凤君,将来很难得到女帝重用。

所以她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答复。

可她从未想过,谢停云真会把目光转向别人。

更没想过,他在荀照野面前会是这个样子。

会管她喝冷茶,会陪她来水榭,会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亲近。

邵绮年看着谢停云:“殿下从前不是最不喜欢旁人插手你的事吗?”

谢停云抬眸。

“荀照野不是旁人。”

一句话落下,水榭里再没有人出声。

荀照野也愣住了。

她望着谢停云,他却像只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低头替她将温热的茶重新斟满。

“喝这个。”

荀照野接过茶杯,指尖都比平时热了些。

邵绮年站了片刻,终于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民女还要去看其他花,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裙摆从水榭地面轻轻扫过。

谢令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谢停云。

“六弟今日这话,若传出去,怕是整个京城都要知道你认定荀娘子了。”

谢停云淡声道:“荀家已经纳采,不是什么秘密。”

“纳采可以反悔。”

荀照野立刻道:“我不反悔。”

谢令则笑了:“本宫问的是六弟。”

“他也不反悔。”荀照野替谢停云答。

谢停云看她一眼,没有纠正。

谢令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罢了,本宫不做讨人嫌的恶人。马球快开始了,一起过去吧。”

三人离开水榭。

马球场边已经围满了人。

谢令则身为今日宴席的主办人,很快被几位宗室女围住。荀照野不喜欢人挤人,便与谢停云走到稍远些的花廊下。

那里视野不算最好,却安静。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先说话。

荀照野看似在看场上的马,余光却一直落在谢停云身上。

过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我不是旁人?”

谢停云目视前方:“不是。”

“那我是什么人?”

“荀照野。”

“这算什么答案?”

“你还想是什么?”

“心上人。”

谢停云没有接话。

荀照野凑近些:“未婚妻也行。”

“尚未定婚。”

“早晚会定。”

“你很有把握?”

“今日之前九成。”

“今日之后呢?”

“九成九。”

谢停云终于侧过脸:“为何还差一点?”

“差一句喜欢。”

他看着她,眸色很深。

“你很在意这句话?”

“当然。”

“本宫做的这些,不够?”

“够。”荀照野笑道,“但做了是做了,说了是说了。殿下不能仗着我聪明,就省掉该说的话。”

谢停云沉默片刻:“那便等着。”

“我等得起吗?”

她只是随口一说。

谢停云的神情却立刻冷了。

荀照野反应过来,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说错了。”她道,“我等。”

“多久?”

“等你想说的时候。”

场上传来一阵喝彩声,马球被高高击起,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谢停云站在喧闹的人群外,低声道:“不会很久。”

荀照野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没听见便算了。”

“听见了。”她立刻道,“你说不会很久。”

谢停云往前走:“看球。”

荀照野跟上去:“多久是不会很久?三日?五日?一个月?”

“安静。”

“半年我也能接受,一年稍微有点久。”

“荀照野。”

“在。”

“再说一句,本宫便回去了。”

她闭上嘴。

安静了不到片刻,又悄悄伸出手,勾住他的尾指。

谢停云低头。

“我没说话。”荀照野无辜道。

花廊外人来人往。

谢停云没有甩开她。

他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宽大的衣袖垂落,将两人交握的手遮得严严实实。

荀照野愣了一下。

“这里是宫里。”她小声提醒。

“我知道。”

“人很多。”

“不是你说,偏心要让人看见?”

“可现在没人看得见。”

谢停云目视着球场,掌心却将她握得更紧。

“本宫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