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没有接程叙白那句话。
她把电话切到三方通话,拨给闻屿。
闻屿接了之后,于星柠先开口。
函件我看了,程叙白要查于承峰的公开任职记录,这个范围你怎么划?
闻屿的声音很快。
我把资料分成三类。第一类,于承峰在瀚星及关联企业的公开任职记录、董事会公告、持股变动信息,这些本身就是法定公开披露事项,可以直接提供。
程叙白在那边插了一句。
第二类呢?
第二类是与你身世直接相关的私人材料,包括旧酒店的住宿登记、内部人事调动备忘、于承峰个人通讯记录。这些属于个人隐私范畴,需要当事人本人或法定授权人同意才能提供。
于星柠追问。
当事人是指于承峰?
于承峰本人目前失联,无法取得授权。但涉及程叙白身世知情权的部分,可以由程叙白本人提出司法调取申请,走法院调查令。
程叙白的声音沉了半拍。
第三类?
第三类是集团商业档案,包括财务审批记录、离岸公司往来函件、内部审计底稿。这些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和第三方权益,暂不开放。
程叙白没有马上说话。
于星柠听到他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程叙白开口了。
我要查于承峰当年在旧酒店的房卡记录。
闻屿停了一秒。
旧酒店的电子系统在拆迁时已经报废,房卡刷卡记录没有电子存档。我之前查过,酒店前台的纸质值班簿有一部分被移交到了集团行政档案室,但保存期限是二十年,大部分已经到期销毁了。
程叙白的声音压低了。
已经销毁?
主体销毁了,但档案室留了一份值班簿的副本,是当年行政部自行加印的备份件,没有列入正式销毁清单。
于星柠问。
副本还在?
在,纸质的,锁在档案室二号柜里。
程叙白马上接了一句。
我要看。
闻屿的语气没有变。
副本可以提供扫描件,但原件不能带出档案室,也不能由你本人直接进入档案室翻阅。
程叙白的声音硬了。
为什么?
于星柠接过话。
档案室里不只有值班簿,还有集团其他年份的行政文件、人事卷宗和合同底稿,这些跟你的身世没有关系,你进去翻一遍等于绕过了第三类的限制。
程叙白沉默了三秒。
那谁来筛选提供给我的部分?
闻屿说。
按照惯例,由集团档案管理人负责筛选。
于星柠把这句话接住了。
档案管理人是于星舟指定的,程叙白不会信他单方面筛出来的材料。
程叙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冷。
于星柠说得对,我不接受于星舟单独筛选。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于星柠拨给于星舟,切成四方通话。
于星舟接通后,于星柠把分类方案复述了一遍。
于星舟听完,声音很平。
第一类没问题,直接出。第二类走法律程序,我不拦。第三类不开放,这条不谈。
程叙白开口了。
值班簿副本的筛选,我不接受于家单方面操作。
于星舟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你要亲自进档案室?
我的意思是筛选过程必须有我方在场。
于星舟的声音冷了半度。
档案室里有集团二十年的行政底稿,你带着律师进去坐一天,翻到的东西远不止一本值班簿。
程叙白没有退。
那你单独筛完给我一份扫描件,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扣掉关键页?
于星柠在两个人之间插了进来。
都别吵。折中方案,双方都不进档案室,找第三方扫描。
闻屿马上接话。
可以委托有资质的档案服务机构进场,对值班簿副本进行逐页扫描。扫描过程全程录像,任何需要遮盖的位置由遮盖方书面列明理由。
于星舟沉默了几秒。
遮盖范围怎么定?
闻屿回答。
与程叙白身世查询无关的第三方个人信息,比如其他住客的姓名和房号,可以遮盖。但每一处遮盖必须编号,注明遮盖理由和申请遮盖的责任人。
程叙白追了一句。
遮盖理由我有权逐条审查?
你有权对遮盖理由提出异议,异议由第三方机构独立评估,评估结果双方同时收到。
于星舟的手指在电话那边敲了一下桌面。
可以。但商业档案的遮盖不在异议范围内,这条写进协议。
程叙白没有立刻答应。
于星柠开口了。
程叙白,你查的是房卡转交记录,不是集团财务报表。商业档案跟你要查的东西不在一条线上,这条让了不影响你的目的。
程叙白停了两秒。
闻屿说。
那我今天出协议草案,双方律师明天上午确认。第三方扫描机构我来联系,费用双方各半。
于星柠挂掉于星舟的线,单独跟闻屿说了一句。
协议里加一条,涉及于家家庭照片的授权,只有照片中的当事人有权决定是否公开。我只签我有权决定的部分。
闻屿问。
哪些照片?
梁雪岚之前提到过一批于承峰的旧照片,里面有几张拍到了我妈和我小时候。这些照片如果出现在档案里,我只授权跟我本人有关的画面,我妈那部分由她自己决定。
闻屿记下来。
明白。
于星柠挂了电话,退出教学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程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协议里的遮盖编号制度,是你的主意?
于星柠回了一句。
查身世不是开盲盒,撬保险柜更不算售后服务。你该看的我不拦,不该碰的你也别伸手。
程叙白回了三个字。
公平交易。
于星柠把手机收进口袋,背起书包往地铁站走。
闻屿的协议草案晚上八点发到了群里。
于星柠翻到最后一页,遮盖规则写了四条,最后一条用加粗标注。
她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嘴角线条收紧了半分。
资料能遮隐私,但每一块黑条都得写清是谁要求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