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夷追上裴照庭时。
他正在拆原模库最后一道安全阀。
“你真想把十三界一起炸了?”
短刀落下。
裴照庭侧身避开。
“我没那么蠢。”
“看着挺像。”
第二刀切断他左袖。
里面没有血。
是一层白纸。
商九夷眼神一冷。
“还在用别人的身份?”
“都是废弃的。”
“谁说废弃?”
“命籍。”
“那你今天运气不好。”
商九夷道,“现在没人认它说了算。”
裴照庭没有恋战。
他真正目标也不是杀商九夷。
他只是不断向最深处退。
原模库周围十二个世界模型正在相互污染。
越来越多旧规则被翻出来。
泽衡曾经的统一命籍要求。
岐陆早年的多域拒绝。
第九隔界灾后生存记录。
暮原旧边界限制。
这些东西本来只是历史模型。
可裴照庭把它们重新接上现行界桥之后,历史便开始干扰现在。
一座桥明明允许个人通行。
旧模型却判断:
“世界尚未统一登记。”
拒绝。
另一条桥正在运输救援灵气。
几百年前的记录却认为:
“该界处于隔离状态。”
强行切断。
裴照庭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只是以为一切仍在可控范围。
商九夷看出来了。
“你想逼他们开最终校准。”
裴照庭终于停下。
“不是逼。”
“是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现实。”
他抬手。
最深处一座古老石盘缓缓升起。
上面只有一个字。
“校。”
“你们拆天命册。”
“拆最高修订。”
“让十三隔界各走各的。”
“看起来很好。”
“可桥一多。”
“规则一多。”
“总会撞。”
“撞了以后怎么办?”
商九夷道:
“所以你先撞一次?”
“现在不撞。”
“以后一样会撞。”
“区别是。”
裴照庭看着她,“今天有我控制。”
商九夷笑了。
“你控制得挺好。”
外面又传来一声爆响。
一座旧模型彻底碎裂。
裴照庭脸色难看了一瞬。
显然也知道这句话已经站不住。
他原先确实没打算毁掉十三界。
计划里,旧模型冲突只会影响界桥效率。
出现错位。
短暂停运。
然后他会启用第一原模库真正的“最终校准母式”。
让所有路径重新恢复。
最后得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结论:
没有最终中心。
系统无法长期运行。
他甚至准备好了恢复方案。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十三隔界已经不是一千多年前那些被封存的模型。
它们活过。
变过。
甚至发展出了上界从未见过的反制规则。
第二隔界的攻击。
完全不在他的模型里。
商九夷盯着石盘。
“这东西就是你要证明的答案?”
“它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怎么解决?”
“给所有冲突路径一个最终解释。”
“谁写解释?”
“母式。”
“母式听谁的?”
裴照庭没有马上回答。
商九夷懂了。
“还是人。”
“总要有人维护。”
“所以是你?”
“我没说。”
“但你准备好了钥匙。”
裴照庭终于沉默。
他不是想当新天命。
至少不完全是。
真正让他不愿意放手的,是他相信:
这种位置必须存在。
至于谁坐。
可以换。
可以审。
甚至可以受限制。
但不能没有。
而承序商会这些年靠身份、命格、坠渡材料赚钱。
同样也是事实。
理念和利益从来没有干净地分开。
他相信中心必要。
也确实从这个体系里得到巨大好处。
“西井那些人呢?”商九夷问。
裴照庭皱眉。
“现在说这个?”
“正好。”
“你把坠渡者卖成命材。”
“也是为了最终校准?”
裴照庭没有回答。
“说不出来?”
“那是另一件事。”
“看。”
商九夷笑了,“你自己都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大道理盖。”
裴照庭眼神终于冷下来。
“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
“顾寻舟当年开命棺。”
“死了多少?”
“你自己当年想杀掉多少不稳定实验体?”
“我知道。”
商九夷答得太快。
裴照庭反而一顿。
“所以?”
“所以那是我的账。”
她提刀。
“现在先算你的。”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而原模库外。
许玄策已经发现更糟的一件事。
裴照庭打开的不是一个普通安全阀。
他正在让那座“校”字母式重新取得现行界桥权限。
如果完成。
所有六界接口。
会自动重新交给一个古老规则:
“冲突时,由单一最终版本覆盖。”
一千多年前。
十三隔界就是这样被判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