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多大?”
陆半夏赶到军医院时,赵德厚已经守在急诊室门口。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一粒,烟斗夹在手里,半天没点火。
“两岁零八个月。老兵周有根的儿子,出生后就容易喘,嘴唇发青。今天早上突然昏过去,送来时心跳已经乱了。”
“检查做了什么?”
“听诊有很重的杂音,胸片刚洗出来。你来看。”
赵德厚将片子举到窗前,陆半夏只扫了一眼便推开急诊室的门。
病床上的孩子瘦得只剩一小团,胸口起伏又快又浅,嘴唇呈青紫色。孩子母亲跪在床边,双手捧着他冰凉的小手。
“陆医生,求您救救小宝。他爹在海防线上伤了腿,退下来以后就这么一个孩子。省城医院让我们送北京,可火车要走两天,他撑不住。”
“先起来。”陆半夏俯身检查孩子瞳孔,又按住颈侧,“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早上七点多。他吃了两口粥,忽然捂着胸口哭,哭着哭着就没声了。”
“以前有没有晕过?”
“有过两次,抱着歇一会儿就能醒。我们以为孩子身体弱,没想到会这么重。”
赵德厚将听诊器递过来:“我怀疑是先天性心脏病,可能有室间隔缺损。基地没有心导管,也做不了造影,只靠胸片定不了位置。”
陆半夏接过听诊器,胸骨左缘的杂音粗糙清晰。透视诊脉随之开启,孩子小小的心脏出现在视野中。室间隔上方有一处明显缺损,血液反复分流,右心负荷已经到了危险边缘。
她收回手:“缺口不小,已经出现肺动脉高压。”
孩子母亲听不懂这些,只抓住她衣袖:“还能救吗?”
“药物只能暂时稳住。要根治,必须手术修补。”
赵德厚将烟斗放到桌上:“海城军区医院也做不了。送京都,要先联系接收医院,再申请车票和护送人员,最快也得明天出发。”
“他撑不到明天。”
屋里没了声音。
周有根拄着拐杖从走廊进来,军裤右腿空了一截。他扶住门框,额头全是汗:“陆医生,我儿子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再次昏迷。下一次心脏停跳,未必救得回来。”
男人低头看着病床,拐杖底端在水泥地上轻轻打滑。孩子母亲捂住嘴,哭声仍从指缝漏出来。
赵德厚将陆半夏拉到门外:“半夏,你跟我讲实话。有没有办法让他撑到北京?”
“没有。”
“那你刚才一直看他的心口,在想什么?”
“在想手术。”
赵德厚压低嗓音:“这里?”
“这里。”
“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开胸、建立循环、找到缺损、完成修补,哪一项是咱们基地能做的?别说基地,国内能独立完成这种手术的医院也没几家。”
“器械可以准备,麻醉机军区医院有旧的。体外循环设备没有,可以用低温阻断争取时间。”
“争取多久?”
“八分钟左右。”
赵德厚盯着她:“八分钟内打开右心室,修补缺口,再完成缝合。稍有偏差,孩子就下不了手术台。”
“什么都不做,他也下不了这张病床。”
“我知道。”赵德厚握着烟斗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两步,“可你刚在南疆立了功,军区准备给你报国手级表彰。这个手术一旦失败,何副院长那种人留下的风气还没清干净,外面会有人拿孩子的死做文章。”
陆半夏看向急诊室。孩子母亲正在用温水擦拭那张发青的小脸,周有根坐在床尾,残缺的裤管安静垂着。
“赵院长,我进军医院第一天,您为什么让我上手术台?”
“那名伤兵快死了。”
“今天也一样。”
“当时是止血缝合。今天要碰心脏。”
“对医生来说,位置不同,救人的规矩不变。”
赵德厚沉默许久,将烟斗塞回口袋:“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
“别哄我。”
“设备齐全有八成。现在缺器械,也缺做过开胸配合的人,只有六成。”
“六成已经比等死强。”周有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拄着拐杖走出来,扶墙站稳:“陆医生,我听见了。您愿意动手,我们签字。”
孩子母亲追出来,脸上泪痕没干:“有根,那是开胸啊。小宝那么小,怎么受得住?”
“不开,他连今天都过不去。”
“可要是下不了手术台……”
周有根握住妻子的肩:“那也是他的命。咱们把孩子交给陆医生,总比坐在床边等着强。”
陆半夏没有立刻接这句话:“手术风险我会逐条讲清楚。麻醉可能出问题,阻断心脏后可能无法复跳,术中也可能大出血。你们有权拒绝,还可以要求军区马上安排转院。”
孩子母亲回头看着病床。小宝手指动了一下,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擦掉脸上的泪:“陆医生,您要是自己的孩子,会怎么选?”
“做手术。”
“那就做。”
“签字前再想十分钟。”
“不想了。”她抓住陆半夏的手,“我信您。南疆那么多人都让您救回来了,您也救救我的小宝。”
陆半夏将她扶到椅子上:“赵院长,先用洋地黄控制心衰,剂量按孩子体重重新算。安排吸氧,准备输血,联系海城军区医院,请心外科能来的医生全部过来。”
“最快也得六个小时。”
“手术定在明早六点。今晚完成器械消毒,手术室温度降到十五度。我要两套胸骨撑开器、最细的缝合线,还有冰袋和降温毯。”
赵德厚拿出记录本,写到一半抬头:“体外循环的问题怎么解决?”
“做低温阻断。核心体温降到二十八度,争取无血术野。”
“八分钟,真够?”
“缺损位置我已经判断清楚,开胸后再确认一次。”
“你靠什么判断?”
“听诊、胸片,加上中医切脉。”
赵德厚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我去打电话。老刘参加过一次开胸手术,我把他叫回来给你做助手。”
“麻醉呢?”
“海城来的医生赶不上术前准备,我亲自做。”
“您很多年没上麻醉台了。”
“当年战地医院缺人,我什么都做过。”赵德厚扣好白大褂,“你敢主刀,我还能躲在外面?”
傅北渊从走廊另一端赶来,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汗:“什么情况?”
“先心病,需要开胸。”
他看向急诊室里的孩子:“有把握吗?”
“六成。”
“需要我做什么?”
“联系军械和后勤,调一台稳定发电机。手术期间不能断电。再请老陈首长批准,基地车辆随时待命,万一情况变化,立刻送海城。”
“好。”
傅北渊没有劝她放弃,也没追问失败会怎样,只替她扣好白大褂最上方的纽扣:“今晚还回来吗?”
“要守在医院。”
“我陪你。”
“明天有训练。”
“张铁柱能带。”
“你初八还有师级干部考察,材料准备完了?”
“准备完了。”
陆半夏抬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南疆前。”
“难怪你一点不急。”
“急也没用。”
傅北渊握了握她的手:“做你的事。孩子和家里有我。”
“团团圆圆晚上要是找我……”
“我哄。”
“圆圆睡前要听两遍小燕子的故事。”
“记得。”
“团团半夜会踢被子。”
“我看着。”
陆半夏收紧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明早带他们来医院门口,别进手术区。”
“为什么?”
“我进去前想看一眼。”
傅北渊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器械室,意识深处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透明光屏铺展开来,鲜红的任务栏占满视野。
【挑战任务:完成首例心脏修补术。】
【成功奖励:空间面积翻倍,解锁“圣手”称号。】
【失败惩罚:医术等级降低一级。】
陆半夏脚步停在器械室门口。
系统第二行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患者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预计可手术时间,剩余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