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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八零军嫂:首长回来晚了 > 第147章 先听见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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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进红山的时候,沈知夏的两只脚已经凉透了。

她在县城转车,临上车前还能看见半边日头,到了红山,窗外只剩路边店铺漏出的灯。赵明远要将样衣带回厂里,分别前问她需不需要找人送。她指了指前面熟悉的路口,说陈家离这里不远,让他先顾好别落下借来的袖口。

风顺着领子钻进来。她把挎包换了肩,快步往陈家走,走到门外,却听见小满在笑。

笑声很亮,夹着一个男孩子喊“你别碰”,随后是木头倒在桌上的哗啦声。

沈知夏刚抬起的手停在门前。

她一路担心女儿等急了,担心进门便看见一张忍着眼泪的小脸。可此时屋里如此热闹,竟让她不知该先松气,还是先把自己那点说不清的空落按下去。

陈桂芝开门,围裙上沾着面粉:“回来啦?饭给你留着呢。”

小满听见声音,从桌边滑下来,跑到半路又回身抓住一块积木:“这块是我的!”

“给你留着。”陈家的小儿子不耐烦地挥手。

小满这才扑过来,额头撞在母亲肚子上。沈知夏弯腰抱住她,手还冰,只隔着棉袄一下一下顺她的背。

“吃过了?”

“两碗!”

陈桂芝在旁拆穿她:“一碗饭,一碗汤,别说得跟我饿了你几天似的。”

孩子笑,露出嘴角一点没擦净的汤迹。沈知夏用手绢擦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空落很没道理。女儿在别人家也能吃饱、能笑,她该高兴才对。

陈桂芝将热饭端到桌上,拿筷子碰了碰碗沿,让她坐下再说。

“你可别抱着不撒手。她刚才还嫌我家的凳子太高,差点踩着上桌。”

“我没上去!”小满急着分辩,“我只看一下。”

“脚都抬起来了。”

沈知夏笑着听,没有接过话头再训一回。她坐下吃饭,热菜咽进肚里,才察觉自己真饿。中午那碗面吃得匆忙,下午只顾着看衣服,到此时胃里已经空得发疼。

小满守着母亲看了片刻,见她不会立刻起身,又跑回去搭积木。陈桂芝坐在旁边择明日的菜,问外县卖得怎样。

“没卖。今天拿的是样,先给人看。”

“我还以为你带着衣裳去,回来就该带着钱。”

“要是那样容易,赵明远不会在车上叹半路气。”

说起赵明远,沈知夏忍不住学他抱着样衣撞椅背的模样。陈桂芝笑得手里的菜叶掉进盆里,小满隔着桌子问谁摔了,沈知夏说没人摔,是自己说得夸张。

她讲那位想买红衣裳的姑娘,也讲一位女人试了两回仍没舍得买。讲到后头,她才慢慢说出自己这一路憋着的话。

“在车间里改好一件,多少能知道好在哪里。挂到柜台上,人家看一眼就走了,我还是会难受。”

陈桂芝抖了抖菜根上的土:“我给人补鞋帮,也有人嫌针脚看得见。你总不能不让人走。”

“我知道。知道和不难受,是两回事。”

陈桂芝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儿,把筷子往她碗边又推近些。

“那就先吃饭。难受也别饿着。”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倒比安慰她将来一定能卖好听着舒服。沈知夏低头扒了两口饭,腮边冻出来的紧劲终于松开。

吃完,她将说好的粮钱与照看费用放到陈桂芝手里。陈桂芝收下,添菜、盛饭都没停。两人没有为几角钱推来推去,把本来妥帖的一晚弄得客气生分。

临走时,小满却不肯马上收积木。

“屋顶还没搭。”

沈知夏看了看门外,夜风正吹得帘角扑动。按她平日的性子,此刻一定先催穿鞋。她蹲下来,看那几块歪斜的木头,问屋顶还要多久。

小满伸出两根指头,也不知指的是两块还是两刻。陈家的孩子从身后递来一块长木条,横在顶上:“好了,你明天再来。”

小满郑重地点头,仿佛订下一件大事,终于肯穿外袄。

回东巷的路上,母亲牵着她,她牵着母亲的两根手指。地上的水坑结了一层薄亮的皮,沈知夏绕开走,孩子偏要看自己的影子从灯下拉长。

“娘,陈姨家好玩。”

“嗯。”

“哥哥有好多木头。”

“你不是也有几块?”

“我们的只能搭小的。”

沈知夏差点答应回头也买一包,话到嘴边停住了。今天去别人家好玩,不必立刻把别人家的东西全搬回来。她问小满愿不愿意下回邀请哥哥到家里,孩子认真想了想,说要先把兔子的窝收好。

走到院门,谢桂芝已经替她留了一盏灯。东厢的窗纸被照得温黄,屋里没有别人,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清早折好的模样。

小满踢掉鞋,爬上床去找布兔。沈知夏烧水,替女儿擦脚。孩子的袜尖湿了,问过才知道下午踩了陈家门口的小水洼,陈桂芝换过一双,这是后来又弄湿的。

“你看,鞋里都凉了。”

小满把脚缩起来,不肯听。沈知夏抓住她的小腿,没用力,先把湿袜剥下来,裹进干布里。

“下回想踩,得跟大人说。不是怕你弄脏,是这脚冻得像两块小石头。”

“娘的手也凉。”

小满忽然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腋下一塞。又热又痒,沈知夏一下笑出了声。

灯影在墙上晃。白日柜台上的灰衣裳、负责人没点头的十几件货,忽然都退得很远。

睡前,小满趴在枕边说起托儿点的事。她说有人拿了她的红蜡笔,自己今天没画完屋顶。

沈知夏正收拾衣领,问是谁。

“小燕。她说借一下,就一直画。”

“你跟她说还你了吗?”

孩子没回答,把布兔往脸前挡了挡。

“我把她的纸抓坏了。”

灶里的水轻轻响着,沈知夏先起身把壶提开。她没站在灶边追问,只擦干手坐到床边,轻轻把挡在小满脸前的兔子压低了一点。

沈知夏的手停在纽扣上。女儿从兔耳后面悄悄看她,不像等母亲去替自己讨回东西,倒像等一声早已准备好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