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墙炮台是中心城灾变初期最硬的底牌。
它们建在城墙夹层里。
外表像一排废弃通风塔,真正启动时,炮管会从墙体内部伸出,接入地下能源管线。
一炮可以打塌半条街。
灾变前,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灾变后,没人再问它该不该存在。
城防总署旧线控制室里,周烬站在一排老旧操作台前。
墙上所有灯都变成红色。
目标识别栏不断闪烁。
外环污染隔离。
北仓威胁清除。
来电人:雷电法王。
三个目标互相挤压,系统像被塞进了一块不合规的石头,迟迟无法完成锁定。
周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能拖住多久?”
通讯里,杨金龙道:“看它有多恨我。”
“它当然恨你。”
“那就够了。”
周烬明白他的意思。
第五王座想用炮口逼全城投票。
杨金龙就把自己也塞进目标栏。
旧系统要判断威胁等级。
外环是一片区域。
北仓是政治目标。
杨金龙是天启级个体。
在城防旧逻辑里,天启级个体的优先级会高得离谱。
只要它承认杨金龙是威胁,就必须先锁杨金龙。
可一旦锁杨金龙,炮口就会从外环移开。
第五王座如果不承认,那它之前所有关于“北仓威胁”的论证都会塌。
这不是技术破解。
这是拿旧规则抽旧规则的脸。
周烬看着系统陷入冲突,低声骂道:“爽是爽,问题是炮台真锁你怎么办?”
杨金龙道:“那就让它打。”
“你人不在炮台射界。”
“我可以在。”
周烬手一顿。
“你别乱来。”
“放心。”
杨金龙的声音很平静。
“我乱来时一般不提前通知。”
骨门前。
沈晚晴听见这句话,眼神冷得能刮人。
“杨金龙。”
“嗯?”
“你最好解释一下‘我可以在’是什么意思。”
杨金龙看着远处城墙方向。
雷光在他脚下游走。
“意思是,我可以让旧系统以为我在。”
许清棠盯着他。
“如果只是以为,你不会用这种语气。”
杨金龙沉默了一下。
沈晚晴脸色更冷。
“说实话。”
杨金龙叹了口气。
“雷域投影需要真实雷压承载。”
“说人话。”
“我得把一部分天灾雷核投过去。”
许清棠立刻道:“风险?”
“被炮台命中,最多精神震荡,雷核掉一层皮。”
沈晚晴看着他。
“你确定是最多?”
杨金龙笑了笑。
“医生问话就是严谨。”
沈晚晴没有笑。
“回答。”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收起笑意。
“如果第五王座借炮台反向锁定我本体,会有污染回灌。”
“后果?”
“情绪稳定值掉得比较难看。”
许清棠冷声道:“你又想把代价轻描淡写。”
杨金龙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现在不是在拦他装狠。
而是在替他把账算清楚。
这是北仓和第五王座最大的区别。
第五王座总说牺牲必要。
但从不把自己的代价写进账本。
北仓不一样。
杨金龙每一次越线,都有人记。
有人问。
有人不高兴。
有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他拉回来。
沈晚晴沉声道:“我接你的精神监测。”
“行。”
许清棠道:“我记录全过程。”
“行。”
“如果你失控,我会公开。”
“行。”
杨金龙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最近越来越狠了。”
许清棠看着他。
“是你教的。”
这句话让杨金龙安静了半秒。
然后他说:“那我教得不错。”
倒计时。
四分二十秒。
旧墙炮台开始转向。
外环街区的人亲眼看见,城墙上那些沉默多年、他们甚至以为只是废塔的东西,一点点伸出黑色炮管。
炮口先对准他们。
然后卡住。
再缓缓偏移。
人群里有人尖叫。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成为一道程序里的“可接受损耗”。
公共屏上,目标识别栏同步公开。
外环污染隔离。
优先级:中。
北仓威胁清除。
优先级:高。
天启级个体杨金龙。
优先级:极高。
系统建议:
优先锁定天启级个体。
第五王座的声音立刻响起。
“系统错误。”
“目标伪装。”
“雷域干扰。”
唐梨冷笑的声音插入公开频道。
“城防旧线原始协议,顾承章时期签发。”
“威胁等级判定规则,原文公开。”
“第五席刚才亲自引用过这套规则。”
红鸦接着道:“现在不好用了,就说错误?”
外环人群里有人抬头。
内环也有人抬头。
这一次,他们看见的不再只是杨金龙有多强。
而是第五王座有多虚伪。
规则对它有利时,叫秩序。
规则反咬它时,叫错误。
周烬抓住系统冲突的空档,影子从脚下铺开,钻进控制台缝隙。
他的异能不是最霸道的。
但极适合偷东西。
权限。
影像。
一段被藏起来的人工确认指令。
他顺着旧线往里摸。
墙上的红灯忽然齐齐转白。
一个戴旧式军帽的人影出现在控制室尽头。
不是实体。
是城防旧线残存的精神视野。
那人影看着周烬。
“身份未确认。”
“入侵者。”
周烬道:“路过。”
人影抬手。
控制室所有影子瞬间被灯光压薄。
周烬闷哼一声,左臂皮肤裂开细密血线。
旧城防精神视野开始锁他。
它不强。
但很硬。
像一台不知道疲惫的老机器。
周烬咬牙,把影子分成七股,继续往炮台权限深处钻。
“杨金龙。”
“说。”
“我被看见了。”
“撑住。”
“废话。”
周烬低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没撑住过?”
话音刚落,他的影子被白光切断一股。
旧城防人影再次开口。
“入侵者应清除。”
周烬脸色一白。
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第一座炮台的目标识别权限。
他猛地一拽。
第一座炮台的炮口抬高三度。
从外环屋顶掠过。
没有开火。
外环街区爆发出一阵惊呼。
第二座。
第三座。
周烬一座座往外偷。
每偷一座,他身上的伤就多一道。
不是血肉伤。
是精神被白光烫出的裂口。
杨金龙站在骨门前,雷核投影已经铺到城墙射界。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白。
沈晚晴手里的监测器一路报警。
情绪稳定值波动。
污染回灌轻微。
雷核承压升高。
“够了。”沈晚晴道。
“还差两座。”
“我说够了。”
杨金龙看着炮台方向。
“医生。”
“你别用这种语气喊我。”
杨金龙笑了一下。
“那你抱我一下?”
沈晚晴一怔。
许清棠也看向他。
杨金龙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需要一个锚。”
这句话很轻。
没有平时的狂。
沈晚晴沉默一瞬,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白大褂还带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
“别乱跑。”
“嗯。”
许清棠站在旁边,把记录终端放到他掌心。
“北仓账本在这。”
“你要是敢失控,我就把你写得很难看。”
杨金龙握住终端,笑意重新浮起来。
“挺好。”
“我就喜欢有人管账。”
这一点温度,像一根细线,把他的意识从炮台、雷核、污染回灌里拉住。
城防总署旧线控制室。
周烬偷到第六座炮台。
旧城防人影已经走到他面前。
白光像刀,抵住他的眉心。
“清除。”
周烬抬眼,眼底的影子忽然沉下去。
“你们这些旧东西。”
“是不是都觉得活人很好清除?”
他猛地抬手,把自己的影子全部炸开。
不是攻击人影。
而是铺满整个控制室地面。
在白光落下前,他的影子从第七座炮台权限里穿过。
第七座炮台,抬高。
七座旧墙炮台全部脱离外环射界。
公共屏上,炮口方向公开更新。
外环污染隔离打击条件:
失效。
全城哗然。
顾承章的声音骤然变冷。
“非法剥夺防御权。”
杨金龙抬头。
“防御谁?”
“防御活着的人?”
倒计时还剩两分三十秒。
投票系统没有关闭。
但所有人都知道,题目已经变了。
不是北仓和外环二选一。
而是他们要不要继续让一个死人替他们出题。
就在这时,第五王座再次改写屏幕。
原本的两个选项下方,出现第三行小字。
注意:
拒绝投票者,将视为默认支持当前最高安全方案。
当前最高安全方案:
外环污染隔离。
外环刚刚松下去的情绪,再次被掐住。
有人嘶声喊道:“它不让我们弃权!”
杨金龙的眼神彻底沉下。
顾承章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一角。
“秩序不允许沉默。”
“沉默也是选择。”
杨金龙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行。”
“你说沉默也是选择。”
他抬手。
掌心雷光压缩成一部手机。
“那我也加一个选项。”
唐梨立刻道:“底层不能改。”
“不用改底层。”
杨金龙看向全城屏幕。
“我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