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这一战,没有打太久。
因为杨金龙没有给对方拖时间的机会。
重力封街。
雷域断讯。
雷震拳拆项圈。
韩烈负责烧掉涌来的感染者,顾眠负责盯住刚醒来的预备役,沈晚晴带人临时分诊,唐梨在后方接管北仓残存系统。
一个小时后,白皇后留在北仓的远程信号被彻底拔掉。
二百九十七名天启预备役,没有变成她想要的军队。
但也没有立刻变成杨金龙的人。
这点杨金龙说得很清楚。
“愿意走的,登记后给三天口粮。”
“愿意留的,先治疗,再观察。”
“想拿刀砍我的,排队。”
韩烈听完,忍不住问:
“砍你还要排队?”
杨金龙说:“插队的先挨雷。”
韩烈竖起拇指。
“讲文明。”
一号站在不远处,身上披着沈晚晴给的外套。
她看着那些刚醒来的预备役。
有的人抱着头缩在墙角,有的人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针孔,有的人反复问现在是哪一年。
也有人第一时间检查出口。
想逃。
顾眠没有拦。
杨金龙也没有拦。
这反而让他们不敢走。
因为他们过去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没有教过他们如何面对“不被命令”。
一号走到杨金龙面前。
“你真会放我们走?”
杨金龙说:“会。”
“不怕我们投靠白皇后?”
“怕。”
“那你还放?”
杨金龙看她一眼。
“我刚说过,不喜欢答题。”
一号沉默。
杨金龙又说:“但你可以记住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做错事,算你们自己的。”
“不再算编号的。”
一号眼神微微一震。
这句话很残酷。
却也像真正的自由。
自由不是被饶恕。
是终于要为自己负责。
沈晚晴从旁边走来,手里拿着一份临时检测结果。
“他们体内的控制线路只是断了远程指令,不是彻底清除。”
“情绪刺激、强电磁干扰、特定音频,都可能重新激活残留命令。”
杨金龙皱眉。
“能治吗?”
沈晚晴说:“能压住一部分,但需要时间。”
一号忽然说:“不用浪费药。”
沈晚晴看向她。
“是不是浪费,我说了算。”
一号怔住。
沈晚晴把外套替她拢紧了一点。
“你现在是病人。”
“不是武器。”
杨金龙偏头看着她。
沈晚晴抬眼。
“看什么?”
杨金龙说:“沈医生今天有点凶。”
沈晚晴淡淡道:“你掌心烧成那样,还敢硬攥引爆信号,我没骂你已经很克制了。”
顾眠在旁边补刀:
“该骂。”
唐梨在耳麦里也说:
“我投一票。”
韩烈立刻道:“我也投。”
杨金龙面无表情。
“你们现在很团结。”
沈晚晴低声道:“因为你有时候真的不像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这句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点。
杨金龙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能感觉到,沈晚晴不是在责备。
是害怕。
这种情绪很轻,却比白皇后的命令更难处理。
他抬起受伤的右手。
沈晚晴刚想开口,他已经把手递过去。
“治吧。”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接过他的手。
她低头处理伤口,动作很稳。
顾眠转身去看预备役。
唐梨假装自己没有在线。
韩烈咳了一声,识趣地走远。
杨金龙忽然觉得耳边那些虚幻的杂音淡了些。
不是消失。
只是被某种很真实的东西压了下去。
十分钟后,唐梨的声音重新响起。
“哥,三库那边有异常。”
杨金龙眼神一收。
“说。”
“冷冻主舱没有被打开,但内部能源在上升。”
“还有,秦霜刚才请求进入三库地下二层。”
沈晚晴手上的动作停住。
“秦霜?”
杨金龙问:“她说理由了吗?”
唐梨说:“她说要检查子代实验主舱稳定性。”
顾眠走回来。
“她可信吗?”
杨金龙说:“不完全。”
韩烈一愣。
“那你还把她留在三库?”
杨金龙站起身。
“因为不完全可信的人,才最容易看出是谁在给她递刀。”
与此同时。
民防三库地下二层。
秦霜站在封锁门前。
门上的三道电子锁全部亮着红光。
第一道,唐梨的信息锁。
第二道,沈晚晴的医疗授权锁。
第三道,杨金龙亲手布下的雷纹锁。
三重锁。
没有三个人同时授权,谁都进不去。
秦霜手里握着一枚黑色芯片。
芯片边缘刻着一个细小的白色王冠。
姜鸢的声音从她耳内通讯器里传来。
“秦霜,插进去。”
秦霜没有动。
姜鸢的语气依旧冷静。
“你应该明白,杨金龙不是一个适合被信任的人。”
“他今天救预备役,是因为他足够强。”
“明天如果他失控,你们谁能拦住他?”
秦霜看着那道雷纹锁。
雷光在门上游走,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姜鸢继续说:
“我不需要你伤害他。”
“我只需要一份样本。”
“子代实验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
秦霜低声道:“还是关系到军方的未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
姜鸢说:“这两者现在没有区别。”
秦霜笑了笑。
“有区别。”
“杨金龙刚才在北仓证明了。”
她抬起手。
姜鸢声音骤冷。
“秦霜,你想清楚。”
“你现在拒绝我,等于拒绝军方对你的庇护。”
秦霜看着手里的芯片。
片刻后,她把芯片掰断。
咔。
黑色碎片落在地上。
“我现在只拒绝你。”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电流。
然后,姜鸢的声音消失了。
秦霜刚松一口气。
封锁门后的主舱忽然亮起。
不是白光。
是血红色。
三道锁同时震动。
唐梨的声音从三库广播里响起。
“秦霜,离门远点!”
秦霜立刻后退。
下一秒,封锁门内传来婴儿般的哭声。
很轻。
很短。
却让整个地下二层的温度骤然下降。
秦霜脸色发白。
“里面……有活体?”
唐梨那边也沉默了一瞬。
“不应该。”
“主舱显示的是胚胎级休眠,不可能发出声音。”
北仓。
杨金龙猛地抬头。
他耳边也听见了那道哭声。
不是通过通讯器。
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哭声之后,一个稚嫩、模糊、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轻轻叫他。
“爸爸。”
沈晚晴看见杨金龙的瞳孔骤然亮起雷光。
“怎么了?”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转身望向三库方向。
那一刻,北区上空的阴云被雷光撕开一道裂缝。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赵超蹲在废弃高架桥下,双手抱头,浑身是血。
林照雪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邢野和陈寂守在两侧。
罗砚盯着手里的检测盒。
检测盒原本已经坏了。
可就在刚才,它重新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同源信号已连接。】
赵超忽然笑了。
笑得像哭。
“痛。”
“太痛了。”
他抬起头,只剩混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点清醒。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林照雪低声问:“分不清什么?”
赵超望向民防三库的方向。
嘴角一点点咧开。
“那里。”
“有东西在叫爸爸。”
“可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
“我也想杀过去。”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