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衡没有接电话。
他很清楚那东西是什么。
冯三半张脸还肿着，命司大厅碎了一地的人还躺着，铁尸王胸口塌陷，像一块被雷砸烂的废铁。
接电话等于挨炸。
不接，也未必能活。
梁衡做了最聪明的选择。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二楼碎瓷砖上，声音干脆得像两枚钉子钉进木板。
“杨先生，我投降。”
大厅里，命司的人全都愣住。
他们见过梁衡审人。
见过他把一家五口拆成五种命数。
见过他笑着给女人贴红签，给老人贴黑签，给男人贴灰签。
可他们从没见过梁衡跪。
杨金龙抬头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力量才是秩序？”
梁衡低头。
“您就是力量。”
韩烈从收费窗口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玻璃渣。
“这孙子跪得真熟练。”
顾眠淡淡道：“以前应该没少让别人跪。”
沈晚晴没有说话。
她还在撕标签。
每撕下一张，她的脸色就冷一分。
标签背面写着更详细的标注。
可用器官。
可转运。
可交换。
可销毁。
这些字没有血，却比血更刺眼。
唐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医院地下档案室有大量纸质文件。”
“我刚断开门禁，里面还有活人。”
杨金龙说：“顾眠。”
“在。”
“带人下去。”
顾眠点头，领着快刀队冲向地下通道。
杨金龙继续看梁衡。
“下来。”
梁衡僵了一下。
“杨先生，我腿……”
雷光手机往他脸边凑近。
梁衡立刻从二楼爬了下来。
是真的爬。
西装蹭满灰，手掌被碎瓷砖划破，膝盖一路拖出血痕。
他爬到杨金龙面前，头压得很低。
“命司全部资料，我都可以交。”
“北区十二点位，我都知道负责人。”
“陆玄的行踪，我也可以查。”
杨金龙说：“现在查。”
梁衡抬头。
“现在？”
“你不是说可以？”
梁衡嘴唇动了动。
“需要权限。”
杨金龙抬手。
啪。
雷光手机贴在梁衡肩膀。
轰！
梁衡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了下去。
不是炸断。
但骨头肯定裂了。
杨金龙低头看他。
“我问的是结果。”
“不是困难。”
梁衡满脸冷汗。
“我查！我查！”
他连滚带爬冲到护士站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色身份牌，插进墙上的旧式终端。
屏幕亮起。
唐梨远程接入。
“权限是真的。”
“我进来了。”
屏幕上弹出北区命数系统。
一个个档案像冰冷的墓碑铺开。
姓名。
年龄。
技能。
亲属。
身体状态。
心理弱点。
可利用关系。
最后一栏是命数评级。
沈晚晴看着那些档案，指尖发白。
“他们连孩子怕黑都记。”
韩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难看。
“这是拿人当物资管。”
梁衡不敢接话。
杨金龙却笑了一声。
“不。”
他看着屏幕。
“物资都比人有尊严。”
唐梨忽然道：“找到陆玄相关记录。”
屏幕跳转。
【陆玄】
【权限级别：北区代理执令】
【当前状态：离线】
【最后登录地点：长明学校】
大厅里一静。
韩烈骂道：“还真是学校。”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这是引你过去。”
“嗯。”
“医院只是第二个钩子。”
“嗯。”
“那旧气象中心呢？”
杨金龙看着屏幕。
“鱼线。”
唐梨继续往下翻。
忽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还有一条隐藏记录。”
“不是陆玄写的。”
杨金龙抬眼。
屏幕上出现一行白字。
【白皇后备注：天灾主宰具备非线性记忆，应避免使用普通诱导。建议以人质、命数、女性锚点、低价值群体刺激其秩序冲动。】
沈晚晴脸色一变。
韩烈看不太懂。
“啥意思？”
唐梨沉默两秒。
“意思是，她知道杨金龙在乎什么。”
“也知道怎么让他失控。”
梁衡偷偷看了杨金龙一眼。
杨金龙脸上没有怒意。
平静得过分。
沈晚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看着我。”
杨金龙没有动。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杨金龙。”
这一次，他终于偏头看她。
沈晚晴的声音很稳。
“她想让你疯。”
“我知道。”
“那就别给她想要的。”
杨金龙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
医生的手。
救人的手。
也是上一世他没能护住的手。
他眼底翻涌的雷光慢慢压了下去。
“沈医生。”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管我了。”
沈晚晴没有松手。
“你让我当锚点，不就是为了这个？”
杨金龙笑了一下。
“行。”
“这次听你的。”
韩烈在旁边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过头。
顾眠的声音从地下通道传来。
“找到档案室。”
“里面有二十七个人。”
“还有一批没完成标记的觉醒者。”
“情况不太对。”
杨金龙按住耳机。
“哪里不对？”
顾眠沉默片刻。
“他们不像被关押。”
“更像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医院地下传来一声尖锐啸叫。
整栋楼的源核灯同时变红。
梁衡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提前醒？”
杨金龙看向他。
“谁？”
梁衡嘴唇发抖。
“失败品。”
“北城医院筛出来的失败觉醒者。”
“他们被白皇后做过二次诱导，精神不稳定，一旦醒来，只认一个指令。”
韩烈问：“什么指令？”
梁衡看着杨金龙，声音发颤。
“杀天灾主宰。”
地下通道里，刀光骤然亮起。
顾眠闷哼一声。
沈晚晴脸色一变。
“顾眠受伤了。”
杨金龙没有再说话。
他抬脚往地下通道走去。
沈晚晴还按着他的手腕。
“记住，别被她牵着走。”
杨金龙停了一下。
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
不暧昧。
也不温柔。
像在确认自己还站在现实里。
“放心。”
“我这次不疯。”
他松开手，走进红光深处。
地下二层的门后，二十七双眼睛同时睁开。
眼白全是细密的蓝色电纹。
他们齐齐抬头。
同一秒，所有人开口。
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
是白皇后的声音。
“杨金龙。”
“你终于来救低价值的人了。”
杨金龙站在门口，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错。”
雷光从他脚下漫开。
“我是来收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