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宅的梧桐树,洒在院子里。
陈狂站在那棵枯死的花坛前,看着满院的荒草。一夜没睡,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片沉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清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水。
她把一杯递给陈狂,自己捧着另一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睡着了。”她说,“哭了一晚上,累了。”
陈狂点点头,没说话。
陈清雪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问:“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陈狂转过头,看着她。
五年不见,妹妹瘦了太多。那张曾经骄傲的脸上,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
“不走了。”他说。
陈清雪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狂看着她,问:“这五年,怎么过的?”
陈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刚开始想帮你翻案,到处跑,到处求人。
后来、后来跑不动了,求不动了。那些人太厉害了,碰一下就是一身伤。”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荒草,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陈家的产业没了,老爷子走了,爸老了,妈眼睛坏了。
我想撑起来,可我撑不起来。我只能躲着,不给家里添麻烦。”
“弹钢琴?”
陈清雪点点头:“小时候你送我去学琴,说女孩子学琴好。没想到,最后靠这个吃饭。”
她苦笑了一下:“夜莺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可给的钱多。我不陪酒,只弹琴,老板看我可怜,一直留着。”
陈狂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清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轻声问:“哥,你这次回来,是想翻案吗?”
陈狂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去换身衣服。”他说,“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陈清雪愣住了:“去哪儿?”
陈狂看向院子外。
阳光已经升起来,照在巷子口那辆黑色越野车上。青龙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着什么。
“去拿回一些东西。”陈狂说。
半个小时后,陈清雪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站在院子里。
陈狂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出院门,青龙迎上来。
“统帅,查清楚了。”他把平板递过来,“五年间,侵吞陈家产业的主要有三家。
周家拿得最多,包括城东那块地皮、两家商场、三个仓库。
王家拿了两家工厂,还有陈家老字号‘山河酒业’的控股权。李家拿得最少,主要是几个铺面和一处房产。”
陈狂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一件事。”青龙压低声音,“当年第一个动手的,是周家。
老爷子去世前三天,周建国带人上门逼债,逼着老爷子签了转让协议。
老爷子签完字,当天晚上就进了医院,三天后走了。”
陈清雪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陈狂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手指在平板上轻轻划过,翻到下一页。
“周家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青龙回答:“周建国现在是江城商会副会长,名下资产翻了几番。
他儿子周豪开了个豪车俱乐部,整天跟一群富二代混,在江城横着走。”
陈狂把平板还给青龙。
“先去周家。”
黑色越野车驶出老城区,一路向江城最繁华的cbd开去。
陈清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越来越高的楼,越来越宽的马路,手心有些出汗。
“哥,”她轻声问,“我们就这么去?”
陈狂看着她:“怕?”
陈清雪咬了咬嘴唇,摇摇头:“不怕。就是…”
她顿了顿:“周家现在势力很大,周建国跟市里很多领导都熟,他儿子周豪还跟几个世家子弟称兄道弟。咱们…”
“咱们什么?”陈狂问。
陈清雪抬起头,看着哥哥。
五年了,他瘦了,黑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深,那么静,像什么都装得下,又像什么都装不下。
“咱们就两个人。”她说。
陈狂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不是两个人。”他说。
车子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前停下。
青龙回过头:“统帅,到了。周氏集团总部,周建国平时在这儿办公。”
陈狂推开车门,走下来。
陈清雪跟着下来,抬头看着那栋气派的大厦。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各种豪车,进出的人都穿着讲究。
五年前,这里曾经是陈家的地盘。
陈狂迈步走向大厦。
陈清雪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大厦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前台站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
陈狂走过去,问:“周建国在吗?”
前台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清雪,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周总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陈狂没等她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哎,先生!”前台女孩急了,赶紧跑出来拦,“先生您不能进去!”
陈狂没有停步。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陈清雪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
前台女孩拿起对讲机喊了什么,可电梯门已经关上。
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两扇气派的实木大门,门上镶着铜牌:董事长办公室。
陈狂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宽敞,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是周建国。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陈狂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了。
“先这样,回头再说。”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哎呀,狂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建国的笑容有些僵。他看了看陈狂身后的陈清雪,
又看了看门口,确定没有别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真实了一些。
“狂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会客区,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坐下说。”
陈狂没有坐。
陈清雪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五年前在陈家跑腿、见了她爸恨不得跪下的男人,现在一副主人的派头,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周建国见陈狂不坐,也不尴尬,自己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狂少,您刚出来,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行情。”他掏出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这几年江城变化很大,以前那些老规矩,都不作数了。”
他看着陈狂,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您今天来,是为了陈家那些产业吧?我猜猜,是想拿回去?”
陈狂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国笑了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狂少,我跟您说实话。那些产业,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手续齐全,有法律保护。您想要回去,可以,拿钱来。
可现在那些产业值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吗?您拿得出那个钱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狂,语气里满是得意。
“狂少,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当年我在您手底下吃饭,您对我不错,我记得。这样,您要是实在困难,
我可以借您点钱,够您一家老小过日子的。至于那些产业,就别想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狂,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挑衅。
“您说呢?”
陈狂终于开口。
“说完了?”
周建国一愣。
陈狂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五年前,你在我陈家跑腿,见了我的面,恨不得跪下叫爷爷。”陈狂说,“现在,站在这间办公室里,跟我说这些。”
周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狂往前走了一步。
周建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落地窗上。
“你抢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陈狂说,“你今天不还,明天也得还。明天不还,后天也得还。”
周建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可对上陈狂那双眼睛,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
正是周建国的儿子,周豪。
“爸,听说有人来闹事?”周豪大大咧咧走进来,看见陈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不是陈狂吗?真从炼狱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狂,眼神里满是轻蔑。
“出来就出来呗,低调点不行吗?非得跑到我家来找死?”
他走到陈狂面前,仰着下巴,手指点着陈狂的胸口。
“陈狂,你他妈搞清楚,现在江城是谁说了算。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陈狂?
你现在就是个劳改犯,你全家都是废物,你爹老了,你妈瞎了,你妹在酒吧卖唱——”
他没说完。
陈狂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握。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豪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地上瘫。他那七八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冲上来。
然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白虎走进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保镖就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呼啦啦倒下一片。
周建国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保镖像纸糊的一样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儿子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惨叫,看着陈狂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陈狂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周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狂转身,走向门口。
陈清雪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陈清雪终于忍不住问:“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陈狂看着她:“不然呢?”
陈清雪愣了愣:“可是…”
“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陈狂说,“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电梯一路向下。
陈清雪看着哥哥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被人欺负,他也是这样,
不打不骂,只是走过去,站在那些欺负她的人面前,他们就吓跑了。
“哥,”她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陈狂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
“王家,李家。”他说,“都去打个招呼。”
电梯门打开,陈狂迈步走出去。
陈清雪跟在后面,握紧拳头。
大堂里,那些保安已经严阵以待,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陈狂穿过大堂,走出大厦。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那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陈狂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
五年前,他在这里一手遮天。
五年后,他回来了。
身后,青龙递过来平板:“统帅,查到了。王家今天的行程,王建国在城西工厂视察。李家那边,李德厚在高尔夫球场。”
陈狂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还回去。
“先回老宅。”他说,“晚上,让那些人自己来找我。”
青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垂首:“是。”
黑色的越野车驶离cbd,消失在车流中。
而此刻,周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周建国扶着墙,腿还在抖。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儿子,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保镖,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王哥,出事了…陈狂回来了他、他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我这儿一趟,叫上李德厚。今晚,咱们商量商量。”
周建国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江城,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五年前,陈狂还风光的时候,自己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那时候,他做梦都想有一天能踩在陈狂头上。
现在,陈狂真的站在他面前了。
他却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