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了,爹爹们,星星要坐船吃糖葫芦。”
燕铁山先说:“坐小船不稳。”
楚天阔:“坐平南画舫,稳。”
贺兰辞:“微服,不许摆仪仗。”
燕铁山看他:“不摆仪仗,也得带护卫。”
楚天阔:“带太多,百姓看一眼就跑。星星是出来吃糖葫芦,不是出来查户籍。”
贺兰辞:“护卫暗中跟。明面上就我们三个。”
黄牙从饭棚探头:“那我呢?”
燕归星:“你管吃。”
黄牙满意:“臣微服当厨子。”
大黑扛着盾:“我呢?”
楚天阔看他:“你这块头,微不了。”
大黑低头看盾:“我把盾藏背后。”
黄牙:“你藏了也像门板成精。算了,你当搬货的。”
大黑点头:“我搬小小姐。”
燕铁山把燕归星抱紧:“不用你搬。”
楚天阔看了他一眼:“你抱一路,星星怎么吃?”
燕铁山:“我喂。”
贺兰辞:“她三岁半,不是三个月。”
燕归星被夹在中间,手里拿着糖。
她现在想吃糖葫芦。
不是为玩。
是白沙营稳了,堤也稳了。灾民看到她,总想跪。官员看到她,总想抖。她得让江南人看见,日子还能往前走。
水患过后,街要开,船要走,铺子要卖东西。
她坐一趟画舫,比十道安民诏好用。
当然,糖葫芦也要吃。
江南街上人多了些。
不少铺子刚开门。米铺门口贴着官价,旁边站着户部小吏。药铺门口也贴了价,王太医派了医兵看着。
黄牙一路看锅。
“这家馄饨锅干净。”
大黑:“吃吗?”
“先不吃。陛下要糖葫芦。”
楚天阔抬手:“把这条街的糖葫芦都买了。”
贺兰辞按住他的扇子:“别。”
燕铁山已经看向摊主:“全包。”
贺兰辞又按燕铁山:“也别。”
摊主手里拿着草把子,吓得不敢动。
燕归星从燕铁山怀里伸手:“一串。”
摊主赶紧挑最大的一串递过来:“小姑娘拿好。”
燕铁山掏银子。
楚天阔也掏。
贺兰辞慢一步,直接递铜板:“按价。”
摊主看着三只手,不晓得收谁的。
黄牙过来:“收铜板。那两个有钱,容易把你摊吓跑。”
摊主接了铜板,又看燕归星:“小姑娘,甜不甜?”
燕归星咬了一口:“甜。”
摊主笑了:“水退了,糖也能卖了。好事。”
燕铁山听见这话,没再包街。
楚天阔也把银票收了回去。
贺兰辞看了他们一眼:“学会了吗?”
燕铁山:“一串太少。”
楚天阔:“等她吃完再买。”
黄牙:“你们两个进步不多,但有进步。”
大黑站在后头:“我也要一串。”
黄牙:“你自己买。”
大黑摸了摸身上:“我没铜板。”
燕归星把自己的糖葫芦递过去:“咬一个。”
大黑低头咬了一颗。
燕铁山:“你咬半串了。”
大黑看糖签:“我嘴大。”
楚天阔带他们上画舫。
画舫不大,外头挂着普通灯笼。船娘认得楚天阔,但被他看了一眼,就没喊王爷。
黄牙先钻进后舱:“锅在哪?”
船娘答:“小灶在后。”
黄牙:“干净吗?”
船娘:“刚洗过。”
黄牙满意:“那我盯着。”
贺兰辞坐在窗边,看账。
楚天阔把账册抽走:“出来玩,还看?”
贺兰辞:“灾后还有三县未查。”
楚天阔:“三县跑不了。”
燕铁山抱着燕归星坐下:“星星困不困?”
燕归星摇头:“听曲。”
画舫里请了个女先生,抱琵琶坐在帘后。
她没唱宫词,唱的是江南小调,词短,讲水退后晒被、开灶、寻亲、补屋。
黄牙端了点心出来,听了两句:“这个唱得实在。比礼部那些好懂。”
贺兰辞:“礼部听见会改。”
楚天阔:“让许同文别改成三千字。”
燕铁山拿起一块点心,先看燕归星:“能吃吗?”
黄牙:“我尝过。没毒。”
大黑:“我也能尝。”
黄牙:“你尝完就没了。”
燕归星吃了一块桂花糕,又喝半口热水。
她看着窗外的船。
船行得慢。
岸边有人挑泥,有人补门,有人把湿书摊在木板上。她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
事情没有全好。
被水冲走的人回不来。死在疫病里的人也回不来。
但活着的人在动。
这就够她今天吃糖。
楚天阔把一只小木盒推过来:“星星,干爹给你买了珍珠。”
燕铁山把另一包推过来:“爹买了糖炒栗子。”
贺兰辞放下一本小册:“我买了江南堤工图。你以后看。”
燕归星看着三样东西。
黄牙在旁边评价:“楚王爷送亮的,镇北王送吃的,贺摄政送作业。”
大黑:“小小姐会喜欢哪个?”
燕归星先拿栗子。
燕铁山笑了。
她又拿珍珠。
楚天阔也笑。
最后她把小册塞进兜兜:“回去看。”
贺兰辞点头:“可以。”
黄牙小声:“贺摄政赢得最晚,但赢了。”
画舫行到湖心。
女先生换了一支曲。
船娘送来热茶。
燕归星没喝。
她低头看杯子。
茶面晃了一下。
不是船晃。
是船底有东西碰了一下。
她把栗子放回盘里。
燕铁山先看她的手。
“星星?”
燕归星没答。
她听见水下有人换气。
很轻。
但她听见了。
楚天阔手里的扇子停住:“怎么了?”
贺兰辞把账册合上:“暗卫没报。”
燕归星跳下椅子,走到船舱中间。
大黑拿起盾:“小小姐,要打吗?”
黄牙端着糕盘:“谁?糕还没吃完。”
船底又被碰了一下。
女先生的琵琶声停了。
船娘站在门口,手在抖:“客人,许是水草。”
燕归星看她:“水草会拿刀吗?”
船娘腿一软,被黄牙扶住。
燕铁山的刀出鞘半寸。
楚天阔站到窗边,看见远处两条小舟没点灯。
贺兰辞低声道:“水鬼。”
黄牙问:“江南还有这行?”
楚天阔:“水下刺客。靠近船底,凿板,放毒烟,趁乱杀人。”
大黑低头看脚下:“那他们在下面?”
燕归星点头。
她不想让船翻。
船上有黄牙,有女先生,有船娘,还有点心。
更要紧的是,她今日是出来安民。若画舫在湖上出事,江南刚稳下的人心又要乱。
她得快。
不能等他们凿穿。
她从兜兜里摸出一颗铁丸,放到大黑手里。
“砸左边水。”
大黑:“多用力?”
“别砸船。”
黄牙马上把糕盘抱走:“这个要求挺难。”
大黑走到船边,掀开窗板,手一甩。
铁丸入水。
水下传来闷声。
一个黑衣人浮上来,面朝下。
楚天阔看了一眼:“中了。”
燕铁山直接踹开另一侧窗,伸手抓住一根从水下探出的铁钩,用力一拉。
一个水鬼被拽上半截。
他手里还握着短刀。
燕铁山把人按在船板上:“谁派的?”
那人咬牙。
贺兰辞抬手捏住他下颌:“牙里有药。”
黄牙凑近:“别让他吞。吞了还得收尸。”
无影从舱顶落下:“陛下,外围小舟已围。对方有十二人,水下还有六人。”
燕归星走到船头。
湖面黑。
但水下有人。
她能听见水被划开的细声。
她拍了拍兜兜,取出一把石灰粉包,递给黄牙。
黄牙低头:“陛下,这不是做豆腐的?”
“撒水里。”
黄牙明白了:“呛眼?”
“嗯。”
黄牙冲大黑喊:“门板,撒!”
大黑接过粉包,沿船边一把一把撒下去。
水下很快有人冒头咳。
暗卫从小舟上扑过去,把人一个个按住。
燕铁山押着第一个水鬼回来。
楚天阔从他腰间搜出一块铜牌。
“谢氏?”
贺兰辞接过:“不是谢氏。是海商暗牌。”
楚天阔的脸沉了下去:“扶桑商馆的牌。”
黄牙看向燕归星:“陛下,早上吃糖,晚上抓鱼?”
大黑纠正:“不是鱼,是人。”
燕归星看着铜牌。
江南世家刚被打,海外商人就伸手。
有人怕新堤,有人怕海税,有人怕她把江南和南港一起收进账里。
他们选画舫,是想让她死得像意外。
她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
“水底下有人,爹爹们,别抢糖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