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朝廷下了封锁令,盐铁粮路,全断!”
库房里没人说话。
黄牙抱着米袋,先问:“盐也断?”
探子点头:“京城发了明诏,各州府、盐场、铁矿、商道,不许卖一粒盐、一斤铁给三镇。违者抄家。”
楚天阔扇子一合:“抄谁家?江南盐铁半数都从我楚家船上过。”
探子道:“朝廷扣了平南在京货栈,封了三处盐仓。还派禁军守住江南官盐码头。”
楚天阔脸上没笑了。
燕铁山道:“铁矿呢?”
“北地官矿封了。安东运来的铁料,被保皇党截在半路。押运队退到黑石渡。”
贺兰辞问:“粮路?”
“粮路也封。朝廷说三镇叛乱,民间卖粮给三镇,按资敌论罪。”
大黑骂了一声:“刚被打掉二十万,还敢封?”
贺兰辞道:“打输了,更要封。”
燕归星从米袋上下来。
她要去大帐。
库房里有粮,能让人高兴。可盐铁不是小事。粮能让人活,盐能让人有力。铁能修刀、修车、修犁。萧承业这招不是来打边城,是要让三镇后面的人先慌。
她拍了拍兜兜,没有说话。
统帅大帐很快坐满。
燕铁山、楚天阔、贺兰辞在左右,韩舟、秦砚、老吴、冯后勤、知府、无影都到了。黄牙本来不该进来,他抱着一小罐盐,站在帐门口不走。
何六问:“你进来干什么?”
黄牙道:“盐断了,我是伙房的人,关系大。”
何六道:“那你站远点,别偷听。”
黄牙往里挪了半步:“我站得远。”
燕归星坐在主位,小脚踩着木墩。
贺兰辞先开口:“封锁令要分三层看。第一,盐。军中每人每日少盐,三五日能撑,十日后力气会掉。马也要盐。第二,铁。打京城一路要修甲、修车、补箭头。第三,商路。朝廷要吓各州商人,不许他们靠我们。”
燕铁山道:“我镇北存盐够半月。”
楚天阔道:“平南军带盐多,可路被封,送不上来。江南盐仓被扣,我的人能抢回来,但要时间。”
贺兰辞道:“安东存盐只够二十日。铁料更少。连弩坏一架,少一架。”
冯后勤翻账:“星辰军合编后,人马数目大。按最低量算,现有盐撑不到二十日。若给俘兵也发,撑不到十日。”
黄牙在门口急了:“不给俘兵盐,饭不好吃。”
大黑道:“俘兵刚降,吃淡点也行。”
黄牙瞪他:“你吃淡点试试?”
大黑想了想:“那还是放点。”
燕铁山道:“先紧着战兵。”
贺兰辞道:“俘兵不稳,饭里没盐,最先闹的也是他们。”
楚天阔道:“盐我想法子。”
贺兰辞看他:“你怎么想?”
“抢官盐。”
“江南离边城远。你抢了盐,运到这里,京城都打完了。”
楚天阔道:“那抢近处。”
韩舟道:“附近盐井少,皆被朝廷盯住。小股可取,大军不够。”
燕铁山把拳头按在案上:“那就先打京城。十五日内打到。”
贺兰辞摇头:“十五日打到京城,可以。打下京城,不止十五日。粮、盐、铁断在路上,兵会累。萧承业不必赢,他只要拖。”
燕铁山烦了:“那你说怎么办?”
贺兰辞道:“找盐。”
楚天阔道:“说了等于没说。”
贺兰辞道:“再找铁。”
楚天阔看向燕归星:“星星,你这贺爹爹讲废话也很稳。”
贺兰辞咳了一声:“我在等大帅说话。”
所有人看向燕归星。
燕归星没有急着开口。
她在想封锁令。坏皇帝没兵了,就想断饭、断盐、断铁。他以为三镇要靠外面供给。照常理,确实要靠。可她的空间里有盐,有铁,有粮,有药。问题不是有没有,是怎么拿,拿多少,怎么让人不乱猜。
她不能每次都当着所有人倒。倒多了,下面人会只等她。她要让爹爹们有底,也要让后勤有规矩。
燕归星问老吴:“一天多少盐?”
老吴报了数。
燕归星又问:“十天呢?”
老吴写了个数,推到她面前。
燕归星看了一眼。
她看不全,但记得住大概。
“先给十天。”
燕铁山一愣:“哪来的?”
燕归星摸兜兜。
黄牙眼睛亮了:“小小姐有盐?”
燕归星纠正:“有一点点。”
楚天阔往椅背上一靠:“星星说一点点,通常够人搬半天。”
贺兰辞道:“先看。”
燕归星跳下椅子,走到帐中空地。
她从兜兜里拿出一袋盐。
袋子不大,雪白。
黄牙冲得最快,蹲下抓了一点,放到嘴里。
何六喊:“你怎么直接吃?”
黄牙含着盐,整张脸皱在一起:“是盐。”
大黑问:“不是糖?”
黄牙道:“你吃一口就懂。”
大黑真伸手。
燕铁山一把拍开:“你也傻?”
燕归星又拿出第二袋、第三袋。
袋子越堆越高。
冯后勤站起来,账本掉到地上。
老吴捡起来,自己也忘了翻。
贺兰辞伸手捻了一点:“无杂,细,干。军中用这个,太奢。”
楚天阔拿扇子戳了戳盐袋:“江南贡盐也没这么白。”
燕铁山看着燕归星:“星星,这些够多久?”
燕归星想了想:“十天。”
黄牙抱住一袋:“十天能煮很多锅。”
贺兰辞道:“十天不够。萧承业封锁不会只封十天。”
燕归星点头:“还有。”
大帐又静了。
楚天阔笑了一下:“我就说。”
燕归星没有全拿。
她要留节奏。
“先发十天。账上写,星仓盐。”
老吴抬头:“星仓?”
“嗯。”
贺兰辞接得快:“以后大帅拿出的粮盐铁,统一记星仓。只入军账,不问来源。”
燕铁山看他:“为什么不问?”
贺兰辞道:“问了你能听懂?”
燕铁山瞪过去。
燕归星道:“爹爹,不问。”
燕铁山马上收声:“行,不问。”
楚天阔看得牙酸:“亲爹就是省事。”
黄牙问:“那盐能先给伙房吗?”
冯后勤总算回过神:“先称重,封袋,按营发。”
黄牙道:“伙房也算营。”
何六写:“锅营待议。”
贺兰辞看向铁料:“盐解决,铁呢?”
燕归星又摸兜兜。
燕铁山忙道:“星星,铁重。”
“星星不搬。”
她小手一挥,地上多了一排铁锭。
不是很多,但够一屋人闭嘴。
秦砚上前蹲下,用指节敲了敲:“好铁。”
老铁匠也被叫进来。他抱起一块,看了半天。
“小小姐,这铁能打刀,也能打弩机。杂少,省火。”
燕归星道:“先修弩,后打刀,再做农具。”
燕铁山问:“农具?”
“打完京城要种地。”
大帐里停了一下。
楚天阔先笑:“星星,你刚说打皇帝,现在就惦记种地?”
“打完要吃饭。”
贺兰辞点头:“这句要写进军规。”
何六问:“怎么写?”
贺兰辞道:“星辰军打仗,不误种地。”
燕铁山摸了摸鼻子:“这军规听着怪。”
燕归星道:“不怪。”
她要的不是一路砍过去,留下空城。她要粮,要人,要工匠,要盐铁路。京城打下来,日子还得过。她前世见过粮断后人抢人。今生不想那样。
无影从帐外进来:“小小姐,沈苍求见。”
燕铁山道:“他求什么?”
“他说封锁令不是萧承业最后一招。还有密旨。”
贺兰辞抬眼:“什么密旨?”
无影道:“他说只见小小姐。”
燕铁山站起来:“他还挑人?”
楚天阔道:“让他进来。绑着进。”
沈苍被押进大帐时,手还捆着。他看见地上的盐袋和铁锭,脚步停了一下。
顾成远也被押在后头,看见精盐,先看燕归星的兜兜,又低头。
沈苍道:“你们已有盐。”
燕归星坐回主位:“嗯。”
沈苍看着她:“那封锁令无用。”
燕归星道:“嗯。”
黄牙在旁边补:“盐还挺咸。”
沈苍没理他。
贺兰辞问:“密旨。”
沈苍抬头:“萧承业封盐铁只是明面。暗地里,他命各州保皇军扣押三镇家眷、旧部、商户。平南在京货栈的人,安东书院的人,镇北旧伤兵的家眷,都在名单上。”
燕铁山手按上刀。
楚天阔的扇子停住。
贺兰辞咳了一声,没说话。
沈苍继续道:“封锁令一出,商人不敢动。密旨一下,人也不敢动。三镇若继续进京,那些人会被押作人质。”
燕归星看着沈苍。
她在想坏皇帝的路数。打不过,就抓人。抓不到她,就抓别人的娘、孩子、旧兵、账房。危机不能拖。拖一晚,人就多一分险。
她问:“名单在哪?”
沈苍道:“我见过副本,原件在京城内廷。各州传令使已出京。”
贺兰辞看向无影:“能截几路?”
无影道:“要看路线。”
楚天阔道:“平南商路我熟,我派快船。”
燕铁山道:“镇北旧部,我亲自派骑。”
贺兰辞道:“安东书院有暗道,可先传信。”
沈苍看着他们:“你们现在分兵,京城就有喘息。”
燕归星道:“不分爹爹。”
三人看向她。
燕归星摸了摸兜兜,拿出一包油纸。
里面是几块糖。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太甜。
她又拿起一袋盐,递给燕铁山。
“爹爹,吃糖糖,哦不,吃盐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