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别动，星星，自己来。”
夜影的手还压在剑柄上。
燕归星的小手按着他。
她手小，压得不重，可夜影没再拔剑。
他一路赶来，原本想的是杀出一条路，把夫人和小小姐带走。现在看着燕归星往前走，他把那点急压下去。
小小姐要活口。
活口能问话。
死人只能埋。
大黑站在门边，刀已经出鞘半寸。
他也想动。
这群衙役不算什么。县里兵马在黑风寨眼里，也就那样。可他刚被收编，第一件事不是立功，是别坏规矩。
小小姐没让打。
他就不能抢着打。
何六在后面伸脖子：“大黑哥，真不动？”
大黑没回头：“小小姐说自己来。”
“那咱们看着？”
“看清楚点。以后好学。”
陈三抱着账册，声音压得低：“学不了。”
“你又懂了？”
“我懂自己几斤几两。”
前头两个衙役已经走到燕归星面前。
一个伸手抓她斗篷。
燕归星抬头问：“你搜兜兜吗？”
衙役笑了一下：“小犯女，还敢问？”
燕归星把铁牌塞进兜兜，空出两只手。
她现在的目标很清楚。
不能吵娘亲。
不能让他们进房。
不能把知府打死。
知府身上有钱，也有话。
衙役的手快碰到她肩膀时，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人抓空。
另一个衙役弯腰要抱她。
燕归星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衙役膝盖砸在地上。
他想喊。
燕归星另一只手拿起门边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
“嘘。”
衙役瞪大眼。
赵二在旁边看得牙酸。
“她连抹布都选好了。”
张麻子小声道：“门边的抹布你也看见了？”
“没看见。”
“那你闭嘴。”
第一个衙役拔刀。
刀才出半截，燕归星已经踩上他鞋面。
他脚动不了。
燕归星小手按住刀鞘，往回一推。
刀回鞘。
她又一拍他腰眼。
那衙役直直趴在地上，脸贴着门槛。
燕归星看了看他的位置。
没有挡路。
很好。
知府站在火把后面，原本还想看这两个衙役把人拿下。
可两个成年人被一个孩子按倒，他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做官多年，见过会武的江湖人，也见过天生力大的庄汉。可一个三岁半孩子，动作不乱，下手还不出声，这就不对。
更不对的是，镇北暗卫没动。
那个黑衣人站在廊下等。
那些山匪也在等。
他们不是怕。
他们是在等这个小娃发话。
知府往后退了一步。
主簿看见了，忙往前凑：“大人，不可退。她再厉害，也就一个小孩。弓手在外，衙役百余，黑风寨的人若敢动，便是劫囚。”
知府听到“弓手”，腰板又稳了些。
他抬手：“弓手，压住她！”
二十名弓手举弓。
夜影脚动了。
大黑也动了。
燕归星没回头：“别打。”
夜影停住。
大黑也把刀收了一点。
何六急得抓头：“这还不打？”
梁大按住他后领：“你要是比弓快，你上。”
何六马上蹲低：“我排后头。”
燕归星看着那些弓。
弓对着她，不怕。
弓若转向房门，就麻烦。
所以要让知府先叫停。
她低头看地。
门口到知府中间，有三个人，两匹马，一排火把架。
她腿短，直跑慢。
那就借东西。
第一个衙役还趴在地上。
她踩上他的背。
衙役闷了一声。
燕归星借力跳到旁边马车辕上。
主簿喊：“放箭！”
知府也想喊。
可燕归星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踩过车辕，踩上马鞍，最后落在知府坐骑的马背上。
马受惊，前蹄抬起。
燕归星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抓住知府的衣领。
知府刚张嘴，她的小手已经卡住他脖子。
她没用全力。
用全力，脖子断。
她只让他不能喊太响。
知府眼睛往下看。
三岁半的娃站在马背上，红袄子没乱，头发乱了两根，小脸还困。
他脑子里剩下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燕家犯女。
京里的密报漏了要命的东西。
燕归星问：“交钱，不杀。”
知府喉咙被卡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敢挟持朝廷命官？”
燕归星歪头：“你搜娘亲。”
“本府按律……”
她手指收了一点。
知府后半句没了。
马还在动。
燕归星脚下稳。她另一只小手扯住知府腰带，把他从马侧拉回正中。
“别掉。”
知府本来要摔，被她拉住。
更吓人。
她能把他扯回来，也能把他扔下去。
主簿站在地上，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燕归星，你放开大人。你若敢伤知府，燕家罪加一等。”
燕归星看他：“你有钱吗？”
主簿一怔。
这时候还问钱？
驿丞躲在门边，心里骂主簿。
早知道就不报信。
金叶子没分到，知府被人掐了。
等这事完了，知府若活着，怪他报信慢。知府若死了，怪他报信快。
这差事不如去烧水。
大黑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却不敢太大声：“都放下刀。没听见小小姐说不杀吗？你们放下，知府活。你们不放，知府不好说。”
陈三补了一句：“我们小小姐数钱要数三遍。你们配合点，能少跪会儿。”
衙役们面面相觑。
有人看知府。
有人看弓手。
弓手不敢射。
燕归星站在知府身前，整个人小，偏偏卡在知府脖子前。箭若射偏，先穿知府。
知府也想到了。
他腿夹着马腹，裤裆那处先热了。
他僵了僵。
热意顺着官袍往下。
马背上安静。
燕归星低头看了看。
她皱起小眉头：“叔叔，你漏水啦。”
门口的人全静了。
赵二低头，肩膀动了一下。
张麻子用木棍挡住脸。
何六没忍住：“知府大人尿了？”
梁大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小声，沈夫人睡着。”
何六捂着头：“哦，知府大人小声尿了。”
知府想死。
但他更想活。
燕归星的小手还在他脖子上。
他能感觉到，她不是吓唬。
她只是在等他做选择。
他不想死在驿站门口，更不想死在自己尿湿的袍子里。
“放……放下。”
主簿急了：“大人！”
知府咬牙：“都放下！没听见吗？”
衙役们把刀放到地上。
弓手也把弓垂下。
大黑马上带人上前收刀。
何六负责排队。
“一个一个来，刀放左边，弓放右边，箭袋解开。别藏，藏了没饭。不对，你们还不是我们的人，藏了挨打。”
黄牙蹲在后面，小声道：“我能帮忙搜靴子吗？”
何六看他：“你有经验？”
黄牙捂嘴：“我以前藏过。”
“那你搜。搜出来上交小小姐。”
夜影走到马边，仰头看燕归星：“小小姐，要不要属下接手？”
燕归星摇头：“他还有钱。”
知府忙道：“有，有。府衙有银库，库房也有粮。只要小小姐放了本府，本府都给。”
赵二在门口问：“大人，官印呢？”
知府瞪他。
燕归星低头：“官印能换路吗？”
赵二道：“能开路引，能调驿车，能让前头驿站管饭。”
燕归星点头：“也要。”
知府汗都下来了：“官印不能给。”
燕归星手又收了一点。
“给，给！可官印在府衙，真在府衙。”
她看向夜影。
夜影道：“黄沙府衙离此二十里，快马半个时辰。”
燕归星算了算。
娘亲睡着。祖母睡着。孩子睡着。
她现在去府衙，天亮前能回来。
还能带银、粮、路引、官印。
若府衙有鸡，更好。
她对大黑道：“护好娘。”
大黑站直：“小小姐放心。谁进房门，我挂他。”
燕归星看向夜影：“你跟星星去。”
夜影俯首：“是。”
知府被她拖着下马，两条腿软得站不稳。
燕归星嫌他慢，抓住他的腰带往前拖。
知府小声道：“小小姐，本府自己走。”
燕归星看他湿掉的袍子：“你先换裤裤。”
知府闭了闭眼。
赵二在后头问：“小小姐，要不要带张押司？”
张麻子一愣：“带我干什么？”
“你熟官府规矩。”
燕归星想了想：“带。”
张麻子看着手里的木棍：“我能换把刀吗？”
燕归星道：“不能。”
“为什么？”
“木棍熟。”
张麻子没话。
夜影牵来马。
燕归星被他抱上马背，又把知府也塞上去。知府坐在后头，袍子湿着，整个人不敢贴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燕归星回头问：“府衙有鸡吗？”
知府声音发干：“有。”
“几只？”
“厨房应当有六只。”
燕归星满意了一点：“走，去府衙拿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