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星星能把他们都打包吗?”
沈氏的手还按在车板上。
她看着地上那些黑衣人,又看向林子深处。
里面还有脚步声。
不急。
不乱。
那些人没冲出来,说明在等。
沈氏低声道:“别追太远。”
燕归星点头:“星星打完就回来。”
张麻子趴在地上,听见这话,嘴里发干。
打完就回来。
说得跟去捡柴一样。
赵二扶着肚子,把领头黑衣人按在地上:“小小姐,后头还有弩。”
“嗯。”
“他们若散开跑?”
“腿腿留下。”
赵二闭嘴。
他先前还想着金牌卫来了能镇住她。
现在看这地上躺着的,金牌卫也要排队挨打。
燕归星拖起长刀。
刀尖刮着土。
她走得不快。
步子短,一步一步,衣角上还沾着草屑。
黑衣头目下巴被点,嘴合不上,只能发出含糊声。
燕归星低头看他。
“你先等。”
头目想骂。
骂不出来。
燕归星把一颗石子放在他手边。
“跑就打。”
头目不动了。
林子里有人压低声音:“她过来了。”
“放箭。”
“人太小,树挡着。”
“散开。”
燕归星听见了。
她把刀柄换到左手,小右手从兜里摸出三颗石子。
目标不多。
先打拿弩的手。
再打领路的腿。
最后打想摸车底的人。
她没有想杀完。
杀完没人问话。
但谁往娘亲那边去,就不用问了。
第一支弩箭从树后射来。
燕归星侧身,箭扎进她身后的土里。
第二支刚抬起,她手里的石子飞出。
树后的人手腕一歪,弩掉下去。
那人刚弯腰捡,燕归星已经到了树前。
她矮,贴着树根绕过去。
黑衣人低头找人,脖子后面被小手按了一下。
他两眼一翻,栽进草里。
旁边人拔刀。
燕归星不退。
长刀太重,她不用刀锋。
刀背贴着地面扫过去。
黑衣人小腿一软,半跪下。
她抬脚踩住他的刀柄,伸手点了他肋下。
那人张嘴没喊出声,倒在树边。
“左边!”
有人喊。
燕归星转身。
三名黑衣人分开。
一个拿弩,一个拿短刀,一个绕后。
她先打绕后的。
绕后的人方向是营地。
娘亲在那边。
她手里的长刀一松,刀柄往地上一砸,挡住拿短刀那人的脚。
她小手抓住弩箭尾羽,反手甩出。
箭杆打中绕后人膝窝。
那人跪下,还想爬。
燕归星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去哪里?”
黑衣人咬牙不答。
燕归星低头:“娘亲不在这边。”
那人手指一抖。
她踩得更稳。
“你找错啦。”
拿弩的人终于对准她。
燕归星弯腰,拔起地上长刀,刀身横在身前。
弩箭打在刀身上,弹开半寸。
她被震得往后挪了半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疼。
就是脏。
她不喜欢脏。
她更不喜欢有人射娘亲。
燕归星把长刀往前一送。
刀背撞在拿弩人的胸口。
那人被顶得坐下。
还没缓过来,小手已经点到他肩窝。
手臂垂下去。
弩掉了。
“拿小孩!”
后头又有人喊。
四个黑衣人从树后扑出。
他们想得很清楚。
长刀重,小孩身子矮。
只要贴近,她挥不开。
燕归星也这么想。
所以她没挥。
她把刀丢了。
赵二在营地边看见,差点喊出声。
“小小姐刀掉了!”
梁大按住他:“别喊。”
“她没刀了。”
“她手还在。”
赵二一噎。
这话有理。
燕归星两只手空出来,反而快了。
第一人抓她衣领。
她矮身钻过,手指点在他胳膊内侧。
那人整条胳膊垂下去。
第二人踢她。
她抓住对方裤脚,往旁边一拉。
那人劈坐在地。
第三人短刀刺来。
她伸手捏住刀背,手指一折。
刀尖偏开。
她把断刀递回去。
“坏刀。”
第三人看着断刀,没接。
燕归星一掌拍在他腹部。
他跪下干呕。
第四人转身就跑。
她捡起一颗石子。
啪。
石子打在他腿弯。
人扑在地上。
燕归星走过去,蹲下看他。
“你跑得最慢。”
那人咬着牙往前爬。
她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拖。
拖了两步,她嫌费劲。
“你太重。”
她在他后颈点了一下。
人不动了。
营地里没人说话。
张麻子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他看不清林子里细处,只听见那边扑通、咔、哐当。
没一声像小孩打架。
他看向赵二:“她师父是谁?”
赵二捂着肚子:“你问我?”
“你不是跟她熟?”
“我跟她熟到只喝过她下回给的半碗米汤。”
张麻子没说话。
赵二心里也在算。
她每一下都不多打。
不是乱杀。
她在省力。
也在留活口。
一个三岁孩子打杀手,还能分清谁该留,谁该废。
京里那些人若还只把她当妖童,那会死得很快。
林子更深处,黑衣头目换了方向。
他不是先前被按住的领队。
腰牌不一样。
这人才是后手。
他在树后看了很久。
他原本等第一队把人逼出来,再用短弩补杀。
现在第一队没了。
第二队也被小孩拆了。
他数过。
从她进林到现在,倒了十九人。
她没受伤。
衣服破了点,鞋上多了泥。
头目手心出了汗。
这不是天生力气大。
天生力气大的人会乱冲,会砸,会吼。
她不是。
她打穴位。
打得准。
每一步都堵人退路。
头目退了半步,摸到腰后的烟丸。
不能再等。
他得回京。
丞相要的不是杀沈氏母女那么简单。
丞相要证据。
要燕归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把烟丸夹在指间,转身就走。
燕归星忽然抬头。
她没看他那边。
可他刚动,她就转向了。
“还有一个。”
头目手一抖。
他甩出烟丸。
烟散开。
林子里的人趁乱往外跑。
燕归星捡起长刀,拖着往前。
烟遮住脚。
她不喜欢。
看不见土坑,会摔。
她把刀往地上一插,抬脚踢起一捧土。
土压了烟一点。
不够。
她从空间摸出一只旧竹筛,往地上一扣,扇了两下。
烟往旁边散。
赵二在后头看得眼皮跳。
竹筛也能捡?
小小姐家路边真富。
头目借烟往北跑。
他听见后面刀刮地的声音。
慢。
可一直在。
他越跑,心里越乱。
她腿短。
她追不上。
她该追不上。
可每次他回头,那小身影还在后面。
不远。
也不近。
像在赶他往一个方向跑。
头目停住。
前面是乱石坡。
不好走。
她故意的。
他改道。
刚转身,一颗石子打在他脚边。
燕归星从烟边走出来,小手里还捏着第二颗。
她看了看头目的腿,又看他袖子。
“你还有烟吗?”
头目没答。
“有就拿出来。”
头目咬牙:“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爹爹。”
“燕铁山不会这种手法。”
“那是星星自己会。”
头目握住短刀。
他不想信。
但不信没用。
地上躺的都是真的。
他盯着她的手。
小。
白。
还有点灰。
这只手刚才折了刀,点了穴,还把二十个大内杀手打成破麻袋。
他要活着回京。
一定要。
头目把最后一颗烟丸握在手里。
“你放我走,我告诉你谁要杀你娘。”
燕归星眨了一下。
“你不说,星星也能问。”
“你问不出来。”
“能。”
“我受过刑。”
“星星没刑具。”
头目心里一松。
下一句,她说:“星星有手手。”
头目后背发麻。
他甩出烟丸,转身就跑。
燕归星没有躲烟。
她抬手,石子飞出去。
头目听见风声,往旁边一避。
石子擦着他衣摆过去。
没中。
他心里刚松。
第二颗到了。
打中腿弯。
他跪下。
第三颗打在手腕。
短刀落地。
燕归星拖着大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叔叔,跑慢点,星星还没问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