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别咬星星哦。”
大白狗停在她面前。
肉骨头在燕归星手里。
它看骨头,又看她。
宫人抓着金链,手都在抖。
“别动!它咬人!”
燕归星把骨头往前递。
“坐。”
大白狗没坐。
它低头闻骨头。
燕归星小手按在它脑门上。
大白狗四条腿一软,坐下了。
宫人愣住。
传旨太监也愣住。
这狗是西域贡犬。
进宫第一天咬伤三个太监。
陛下喜欢它凶,给它金链,给它肉食,还让御兽监专人伺候。
除了陛下,没人敢摸它头。
现在它坐在燕归星面前,尾巴还动了两下。
宫人咽了咽口水。
“它……它听你的?”
燕归星摸摸狗头。
“它想吃。”
大白狗张嘴去叼骨头。
燕归星没松手。
“不能咬人。”
大白狗盯着骨头。
“不能追娘亲。”
大白狗低声叫了一下。
“不能帮皇帝伯伯。”
大白狗又叫。
“好,吃吧。”
她松手。
大白狗叼着骨头趴下啃。
传旨太监站远了些。
他看得明白。
这孩子不是单靠力气。
她刚才按狗头那一下,短,准,落点很怪。
狗没疼叫,却坐下了。
他想起宫里大内高手说过,真正练到家的古武,不靠招式吓人,出手只取要处。
可她才三岁半。
若再长大几年,谁能按住她?
传旨太监不敢想。
宫人却还惦记差事。
“小小姐,这御犬不能乱喂。”
“骨头是御膳房的。”
“那也不能喂。”
“那你抢回来。”
宫人看着啃骨头的大白狗,退了一步。
他不抢。
他还想要手。
燕归星问:“它住哪里?”
宫人闭嘴。
燕归星看向大白狗。
“大狗狗,你住哪里?”
大白狗啃着骨头,没动。
燕归星又拿出一根更大的骨头。
大白狗起身,往御花园后头走。
宫人急了:“不能去!那边是御犬房!”
燕归星跟上。
“星星看看。”
“不能看!”
“那你抱星星走。”
宫人看了看大白狗,又看燕归星。
他不敢抱。
传旨太监小声道:“让她看吧。”
宫人瞪他:“御犬若丢了,谁担责?”
传旨太监看着燕归星。
“它丢不了。”
宫人刚松口气。
传旨太监又补一句:“但御犬房里的东西,不一定。”
宫人没听懂。
很快,他懂了。
御犬房比普通宫人住得还好。
一间屋放肉干。
一间屋放熟肉。
还有一排瓷盆、银盆、铜盆,专门给御犬喝水吃饭。
墙边堆着贡犬用的毡毯。
柜子里还有西域送来的香粉,说是给御犬洗毛用。
燕归星站在门口,先看肉干。
“这个狗狗吃?”
宫人道:“是。”
“人能吃吗?”
“能是能,可这是御犬的……”
肉干没了。
“熟肉呢?”
“也是御犬的。”
熟肉没了。
“盆呢?”
“御犬的。”
盆没了。
“毯子呢?”
“御犬睡的。”
毯子没了。
宫人抱住门柱。
“小小姐,别收了。陛下会问。”
燕归星看他:“你说狗狗自己吃完了。”
“这么多,怎么吃完?”
燕归星看向大白狗。
大白狗低头啃骨头。
宫人看它肚子。
不行。
这锅狗也背不了。
传旨太监站在外头,已经麻了。
国库空,御膳房空,御犬房空。
陛下若问,他就说自己半路晕了。
燕归星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
里面是几串金铃铛,还有一把小剪子。
她拿起金铃铛。
“这个吵。”
收。
拿起小剪子。
“这个能剪毛毛。”
宫人警觉:“你要做什么?”
燕归星看向大白狗。
大白狗啃骨头的动作停了。
它往后退了一步。
燕归星走过去。
“狗狗乖,借点毛。”
宫人差点扑过去。
“不能剪!陛下最喜欢它这一身毛!”
燕归星问:“它咬过人吗?”
宫人不说话。
“咬过几个?”
宫人低头:“三个。”
“赔钱了吗?”
“这是御犬。”
“那就是没赔。”
燕归星点点头。
“坏狗狗要罚。”
大白狗还想退。
燕归星伸手按住它后颈。
它趴下了。
她拿小剪子,从它背上剪下一撮毛。
不多。
但很显眼。
宫人捂住脸。
完了。
这比把狗粮搬空还要命。
燕归星剪完,又看了看。
“不齐。”
她又剪了两下。
大白狗趴在地上,不敢动。
传旨太监看着那狗背上缺了三块,忍不住问:“为什么剪成这样?”
“让皇帝伯伯一看就知道,狗狗被罚了。”
“为什么要让陛下知道?”
“让他心疼。”
传旨太监闭嘴。
这孩子不是顺手。
她是专门戳陛下难受的地方。
宫人快哭了:“小小姐,陛下会杀我的。”
燕归星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牌子。
是昨夜从御膳房顺来的旧木牌。
她把木牌塞给宫人。
“写,狗狗自己掉毛。”
宫人看着木牌。
“没人信。”
“那写,刘成剪的。”
传旨太监眼皮一跳。
刘成人还在牢里。
可刘成背的锅已经够多,再背一个也不差。
宫人迟疑:“可刘公公不在这儿。”
燕归星认真道:“坏坏会跑。”
宫人居然想点头。
刘成昨夜都能抱着钱袋站在空国库里,跑来剪狗毛,好像也不是不行。
传旨太监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了。
“小小姐,天快亮了。”
燕归星抬头。
天色发白。
她记得自己答应娘亲,很快回来。
还记得城门外的押送队。
若她再不回去,娘亲会担心。
而且燕府库房那边,禁军天亮要清点。
她得赶回去躺好。
不然宫里把她扣住,流放队伍也走不了。
目标清楚了。
她把剪子收进空间,又摸摸大白狗脑袋。
“你乖,不许告状。”
大白狗低叫一声。
燕归星给它留了一根骨头。
“这个不能给皇帝伯伯吃。”
大白狗叼住骨头。
宫人看着空御犬房,问:“小小姐,你真要走?”
“嗯。”
“那陛下那边……”
“你说星星迷路。”
“他会信吗?”
“他不信,就让他找。”
传旨太监苦着脸:“那咱家呢?”
燕归星看他。
传旨太监忙道:“咱家一路没拦你,也没喊人,还带你走后门。”
“你想要什么?”
“别让咱家背锅。”
燕归星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刘成的一只靴子,递给他。
“拿着。”
传旨太监没接。
“这是何意?”
“别人问,你说刘成来过。”
“刘成为什么只留一只靴子?”
“他跑得急。”
传旨太监看着那只靴子。
这理由很烂。
但宫里现在没有更好的理由。
他接了。
“咱家多谢小小姐。”
“别谢,跑吧。”
“你呢?”
“星星回家。”
“宫门封着。”
燕归星看向大白狗。
“狗狗带路。”
大白狗叼着骨头,走向御花园西边。
宫人想拦,又不敢。
传旨太监抱着刘成的靴子,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就跑。
他要赶在陛下醒透前装晕。
燕归星跟着大白狗钻过一条窄道。
西边有个旧门。
门下有缝。
她过得去。
大白狗过不去。
燕归星蹲下,摸摸它鼻子。
“你太胖啦。”
大白狗低叫。
燕归星又拿出一块肉干。
“守门,别让坏叔叔追星星。”
大白狗叼肉干,蹲在旧门前。
燕归星钻出门,沿着宫墙跑。
她不快,但会选路。
巡城兵还在找昨夜的飞贼。
没人往地上看三岁小孩。
她一路绕回燕府。
天色已经亮了。
燕府门口,禁军正在开锁。
一个押送官拿着册子喊:“先清点库房,再押燕家出城!”
沈氏站在前院,怀里空着。
她没看库房。
她看的是门口。
老夫人咳了一声。
“别看了。”
沈氏低声道:“她会回来。”
“嗯。”
“她说吃完饭。”
老夫人看向天边。
“那丫头吃得久。”
库房门开了。
守库禁军昨夜那个还在,脸色发青。
押送官走进去。
里面空得干净。
他拿着册子,半天没翻页。
“东西呢?”
守库禁军指着门上那块破布。
“挡着。”
押送官看他。
“你当我瞎?”
守库禁军低头。
“属下昨夜没看见。”
押送官怒道:“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小小姐。”
“我问库房!”
“也没看见。”
押送官抬脚要踹他。
就在这时,墙角排水沟里伸出两只小手。
燕归星灰扑扑地爬出来,头上还沾着草屑。
沈氏转头看见她,指尖动了一下。
燕归星把草屑拍掉,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娘,星星回来啦。”
沈氏蹲下,先摸她的手。
“伤着没有?”
“没有。”
“吃饭了吗?”
燕归星认真点头。
“吃啦,还给娘带糕糕。”
押送官听见声音,转身看过来。
他看着燕归星,又看空库房,再看沈氏怀里多出来的小娃。
“她不是被带进宫了吗?”
燕归星从沈氏怀里探头。
“星星吃完饭饭,就回来啦。”
押送官盯着她。
“宫里为何没派人送你?”
燕归星眨眨眼。
“皇帝伯伯舍不得星星走,星星自己走。”
押送官头皮发紧。
这话不能接。
他只负责押送燕家。
宫里的事,他不想沾。
可库房空了。
他也脱不了身。
就在他犹豫时,府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宫中内侍滚下马,手里抓着黄绢,嗓子都劈了。
“陛下口谕!封锁燕府!燕归星不得出京!”
燕归星趴在沈氏肩头,慢吞吞拿出一块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
“娘,皇帝伯伯又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