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虽然我知道生孩子很痛很痛…娅莉莎说过，人类的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趟…叫得可惨了…”
“我、我可能也会很怕痛…可能会哭…可能会叫…”
“但是！”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薇奥莱特呆滞的脸，语气无比坚定。
“如果是为了精灵族，为了月光森林…也为了…薇奥莱特同学…”
“我愿意努力试试的！”
“薇奥莱特同学那么厉害，懂得那么多…如果…如果薇奥莱特同学需要的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羞涩地飘忽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
“我…我可以给薇奥莱特同学生孩子的…”
“虽然会痛痛的…但我一定会努力忍住，不哭得太大声…不给薇奥莱特同学添麻烦…”
砰！
薇奥莱特手中的茶杯，掉在了铺着柔软桌布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好茶水不多，没有溅出太多。
但她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
银白的眼眸瞪得滚圆，精致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甚至浅金色的发梢都仿佛要冒烟了！
【他、他、他在说什么？！】
【给、给、给我生孩子？！】
【还、还会痛痛的？努力忍住不哭？！】
【他到底知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不对！他知不知道他自己是男的？！男的怎么生孩子？！】
【这个白痴！笨蛋！纯洁过头的小混蛋！】
巨大的羞耻、荒谬、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好笑和…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食堂里，虽然她们坐在角落，但精灵的听力何等敏锐。
附近几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或安静用餐的精灵，此刻全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或震惊，或愕然，或玩味，或难以置信地，齐刷刷地射向了他们这一桌。
准确地说，是射向了那个语出惊人、此刻还一脸“我很认真很勇敢”表情的银发“少女”，和那个已经彻底熟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荆棘之环”高阶祭祀。
死一般的寂静，在精灵食堂的这个角落弥漫开来。
希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四面八方投来的、更加灼热的视线弄得有些不安。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仿佛变成雕像的薇奥莱特，小声问：
“薇、薇奥莱特同学？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是…是我不够资格吗？还是…你不喜欢小孩？”
“我、我可以学怎么照顾小孩的！娅莉莎小时候，我也帮忙照顾过一点的…”
“虽然我可能做得不好…但我会努力的…”
“你、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薇奥莱特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然后，她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往常的戳额头或者捏下巴——而是直接，用双手，狠狠地、捏住了希尔柔软光滑的脸颊！
向两边拉扯！
“你、这、个、白、痴！！！”
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愤和气急败坏，完全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和高阶祭祀的风度了！
“谁、谁要你生孩子了？！啊？！”
“你是个男的！男的！你懂不懂？！男的怎么生孩子？！你以为你是海马吗？！（虽然这个世界的薇奥莱特可能不知道海马，但意思差不多）”
“还、还给我生？！你、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月光凝露吗？！（精灵族某种有轻微致幻效果的饮品）”
“痛痛的？努力忍住不哭？！你、你你你…你真是…”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上捏脸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把希尔漂亮的脸蛋捏得变了形，嘴巴都被扯得嘟了起来。
“唔…唔唔…痛…薇奥莱特同雪…” 希尔被她捏得眼泪汪汪，口齿不清地求饶。
“我搓了…唔唔…不、不森了…再也不森了…”
看到他这副可怜巴巴、被捏得滑稽又可爱的模样，薇奥莱特胸中那滔天的羞愤和荒谬感，总算找到了一丝发泄的出口。
但脸颊上传来的、属于希尔皮肤的温热细腻触感，和他眼中那全然的茫然、无辜和求饶…
又让她心头那股邪火，莫名地消散了些，转而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她松开了手，但手指还残留着捏过他脸颊的触感，和那细腻温热的温度。
希尔连忙捂住自己被捏红的脸颊，银灰色的眼眸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委屈又茫然地看着她。
“薇奥莱特同学…好痛…”
“我、我真的说错了吗？”
“可是…你不是说…我的血脉…可以像人类一样…孕育后代吗？”
“人类…不都是女人生孩子吗？”
“我…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但我以为…我应该也可以…”
他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天真。
薇奥莱特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就不该跟这个纯洁得像张白纸、偏偏又顶着月影皇脉和倾世容貌的小笨蛋，讨论任何跟繁衍有关的话题！
“闭、嘴！”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脸颊依旧红得滴血，都不敢去看周围那些精灵们此刻是什么表情。
“不、许、再、提、这、个、话、题！”
“关于…繁衍后代的事情，等你长大点…不，等你有必要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饭！吃完饭立刻回宿舍！下午的学院熟悉取消！你给我回去抄写《基础魔力导论》前十页！抄不完别想睡觉！”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月光鸟蛋了。
希尔被她一连串的命令砸得有点懵，但看着她通红的脸和羞愤的眼神，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说了很了不得的、让薇奥莱特同学非常生气的话。
他立刻乖乖闭嘴，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
“哦…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薇奥莱特同学别生气…我抄…我一定认真抄…”
看着他这副又乖又怂、眼泪汪汪还捂着脸的可怜模样，薇奥莱特胸中那股郁气，总算顺了一点。
但脸颊的热度，和心跳的失序，却一时半会儿难以平息。
她狠狠地瞪了希尔一眼，拿起茶杯，试图用冰冷的杯壁给自己降温，却发现茶杯早就掉了。
这时，刚才点好的菜肴，被精灵侍者无声地送了上来。
精致的银盘，盛放着宛如艺术品的食物，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和柔和的魔力波动。
但薇奥莱特此刻，却有点食不知味。
而对面的希尔，在小心翼翼看了她几眼后，拿起精灵风格的餐具（幸好和人类差别不大），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教训”，又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恢复了依赖和一丝讨好的银灰色眼眸，看着薇奥莱特，小声说：
“薇奥莱特同学…这个银浆果好好吃…甜甜的，凉凉的…像薇奥莱特同学身上的味道…”
“这个鱼肉也好嫩…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薇奥莱特同学…你也吃呀…”
薇奥莱特：“……”
她默默地拿起餐具，开始进食。
动作优雅，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经历了人生中可能是最羞耻一刻的食堂！
而希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再次“语出惊人”，依旧小口吃着东西，偶尔用那双纯净无辜的眼眸看她一眼，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柔软又依赖的微笑。
薇奥莱特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小笨蛋，用这种无知又致命的方式，给彻底逼疯。
或者…撩疯。
她不确定是哪种。
或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