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洛阳，昔日的帝都，如今成了大战前夜最紧张的神经中枢。
风吹过宫墙檐角，带着哨音。
骠骑将军行辕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不散那股子从心底往外冒的寒意。
不是怕，是战前那种绷紧的、全神贯注的冷。
刘烬坐在主位，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用不同颜色的碎石压着边角。
图上山川城池，线条细密。
此刻，几条新画的朱红箭头，从图外不同方向刺进来，像几把烧红的刀子，插向他疆域的不同位置。
下面坐着站着的，都是核心人物。
贾诩缩在左手第一个位置，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只有枯瘦的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点一下。
李儒坐在他对面，眼神阴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像在冷笑。
高顺、典韦、许褚、管亥几员大将立在右侧，身板笔直，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幽光，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压着东西。
厅里很静，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巡夜兵卒整齐的脚步声。
“人都齐了。”刘烬开口，声音不高，打破寂静。
他目光没离开舆图，“六路大军，号称六十万。自东南西北，合围而来。阵仗，不小啊。”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那点笑意没到眼里，冷冰冰的。
“文和，”他没抬头，“说说。”
贾诩那佝偻的身子动了动，眼皮抬起来一丝缝。
他没去看刘烬，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慢吞吞抬起来，指向西边祁山方向。
“西线，”他声音干涩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益州刘璋，暗弱无能。遣黄权率八万兵出祁山，名为威胁我雍凉，实则为自保敷衍，应付曹操而已。”
他手指在那片区域轻轻划了个圈：“伏波将军马腾、平羌将军马超父子，久镇西凉，熟知羌胡性情，深得人心。西凉铁骑之精锐，天下皆知。黄权之兵虽众，然劳师远征，翻越秦岭，粮草转运艰难，必不能持久。马孟起骁勇善战，只需据险而守，伺机破其一路，挫其锐气，则益州军心必沮，此路威胁自解。至于西域……”
贾诩嘴角那点几不可见的纹路深了些，像是讥诮，“三十六国，乌合之众，见利忘义。彼等倚赖商路获利久矣。西域长史王渊、将军黄叙，经营数年，恩威并施，根基已成。只需拉拢一部，打压一部，许以实利，陈说利害”
“助我则商路畅通，财货不绝；助曹，则兵锋所指，玉石俱焚。彼等自顾不暇，焉能成事？此路，不足为虑，可全权交由王、黄二人处置。是剿是抚，临机决断。”
刘烬微微颔首：“传令马腾、马超，不必求速胜，稳守关隘，消耗敌军，寻其破绽，一击破之即可。另，加派使者，携重金往西域。告诉王渊，本将军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分化拉拢，剿抚并用，务必确保西陲商路畅通，边境安宁。”
“诺！”书记官在旁奋笔疾书，传令兵立刻转身，快步出厅。
贾诩手指移向陈仓方向：“汉中张鲁，一心慕道，但求自守。其遣其弟张卫率五万兵出褒斜道，名为攻陈仓，实为应付曹操，绝无死战之心。可令武卫将军周仓出武关，进驻陈仓。周仓将军虽兵力不及张卫，然陈仓城坚，素有‘铁城’之称，更兼周将军勇悍善守。只需谨守城池，深沟高垒，张卫必不敢全力来攻。此路，僵持而已。或可……”
他顿了顿，“遣一能言善辩、熟知汉中情势之士，密会张鲁，晓以利害。陈说曹操势大后，对其五斗米道之威胁。或可令其按兵不动，甚至……暗中通好，卖个人情。”
刘烬略一思忖：“便依此计。令周仓严守陈仓，无令不得出战，以挫敌锐气为上。密使之事，文和，你来遴选安排。”
“诩领命。”贾诩应了一声，手指接着重重地点在并州南部和幽州方向。
“并州、幽州，乃我军新得之地，人心未全然归附，此乃隐患。然……”
他话锋一转，“安东将军张辽，有勇有谋，沉稳持重，总督幽并军事，足堪大任。安南将军徐晃，守壶关天险，万夫莫开。更有赵云、张合等将分守雁门、代郡诸要隘，皆智勇双全，沙场宿将。后方有田丰、沮授二位州牧治理，稳固根基。”
“曹仁、太史慈联军，合计不过八万，劳师袭远，欲攻我壶关、雁门天险，无异于以卵击石。张辽将军调度有方，诸将勠力同心，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寻机反击，破敌必矣！此路看似凶险，实则稳固。”
刘烬听完，沉吟片刻，决断道：“传令张辽，幽并防务，全权托付于他。壶关、雁门，乃并州门户，绝不容有失！告诉他，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壶关和雁门，牢牢握在我们手里！若有闪失，军法无情！”
“诺！”又一道命令传出。
贾诩的目光，落向了舆图上宛城的位置，那里现在标注着张绣的旗号。
他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考量：“至于宛城……张绣将军孤悬荆州之北，直面刘表兵锋。如今刘表已应曹操之邀，遣黄祖率军北上，宛城首当其冲。黄祖虽非名将，然荆州兵多，且以逸待劳。”
“张将军兵力有限，宛城虽是要地，然城池并非绝险，久守困难。与其让张将军独力面对荆州军重压，陷入苦战，甚至被围困消耗，不若……令其主动放弃宛城。”
厅中几员大将眼神微动。
放弃城池，非同小可。
贾诩继续道：“令张绣将军率部北上，与主公汇合于虎牢关。如此，一可保存这支精锐兵力，二可增强我军正面决战力量。宛城之地，暂予刘表，无关大局。待破曹之后，荆州震动，取回宛城，易如反掌。此乃弃子争先，集中兵力应对真正要害之举。”
刘烬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思索着。
宛城确实是钉子，但眼下，兵力集中更为关键。
他不再犹豫：“传令张绣、郭图，即刻放弃宛城，焚毁无法带走的粮草辎重，率所部兵马，火速北上至虎牢关与本将军会合！动作要快，务必赶在黄祖大军合围之前！告诉他们，保存兵力为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