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心里是倾向周瑜的,年轻人,谁不想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但张昭的顾虑也是实情,江东是他的根本,不能冒险。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周瑜身上:“公瑾,若依子敬之策,遣军北上,以何人为将?用多少兵力合宜?”
周瑜显然早有腹稿,立刻回道:“主公,可拜太史慈为横江将军,程普、黄盖、韩当、周泰、蒋钦为副将,子敬为参军,随军参赞。兵力,三万精兵足矣!以此为偏师,与曹仁合兵,足以在江北掀起风浪,牵制刘烬东路大量兵力,使其不敢全力西顾!”
孙权又看向鲁肃:“子敬,你以为如何?可愿往?”
鲁肃拱手,神色郑重:“肃愿往。三万精兵,不多不少,进可攻,退可守,正合此用。”
“好!”孙权不再犹豫,一拍案几,“就依公瑾与子敬之议!表太史慈为横江将军,程普、黄盖、韩当、周泰、蒋钦为副,鲁肃为参军,率水陆兵马三万,即日筹备,兵发庐江,与曹仁汇合,共击刘烬!”
“主公英明!”周瑜、鲁肃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昂扬。
益州,成都。
州牧府里,刘璋捏着那份檄文,手有点抖。
他脸白,身子有点虚胖,此刻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爹刘焉给他留下这益州天府之国,他就想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最怕外头的麻烦找上门。
堂下也分了两派。
以别驾张松为首的几个,眼神飘忽,看着那檄文,隐隐有些兴奋。
更多人以治中从事黄权、大将张任为首,脸色凝重。
张松个子矮,其貌不扬,声音有点尖:“主公!曹操奉天子命,名正言顺。刘烬肆虐北地,若让其成了气候,下一个未必不觊觎我益州沃野!况且,咱们益州北边,就是刘烬的雍凉,他手下马腾、马超父子,虎狼之将,日夜窥伺。”
“不如应曹操之邀,出兵祁山,威胁他雍凉老巢,让他首尾难顾!这是以攻代守,还能扬我益州军威!”他小眼睛里闪着光,话里带着煽动。
他话音刚落,一员大将踏前一步,地砖都似震了震。
正是益州头号大将张任,他面容刚毅,声如洪钟:“张别驾此言差矣!我益州有山川之险,闭关自守,足保太平。那刘烬正和曹操死磕,哪有闲心来打我们?贸然出兵,翻山越岭,粮草怎么运?仗打输了怎么办?损兵折将,动摇根本,谁来担这个责?”
他虎目一瞪,扫过张松,“再说了,马腾、马超再勇,咱们守住关隘,他们飞得过来?仗还没打,未战先怯,岂是大将所为?”
黄权也站出来,他性子直,说话不绕弯:“主公,张将军说得在理。您和刘烬,说起来都是汉室宗亲,自己人打自己人,平白让人笑话。”
“帮曹操打赢了,他更强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打输了,直接把刘烬得罪死了,祸害立马就来。依我看,守好咱们的关隘,看他们打去,最稳妥。”
刘璋听着,心乱如麻。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心腹谋士。
那谋士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急着表态。
张松眼珠一转,忽然看向张任,语气带着点试探:“张将军忠勇,大家都知道。不过……我好像听说,将军有两位同门师兄弟,如今都在刘烬麾下,还挺受重用?这万一将来战场上碰见了,将军您……下得去手吗?”
张任脸色猛地一沉,眼中怒火腾起,逼视张松:“张别驾!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张任既食刘益州俸禄,这条命就是益州的!莫说是师兄弟,就是亲兄弟在对面,战场上见了,也只有各为其主,刀兵相见!你疑我忠心?!”
张松见他反应这么大,反倒不好再说,干笑一下拱拱手:“玩笑,玩笑,将军莫当真。”
刘璋见张任这般表态,心里稍微定了点。
他本就胆小,见最能打的大将反对出兵,更不敢动了。
犹豫半天,才怯怯地道:“这个……曹丞相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益州兵少将寡,恐怕难当大任……而且南边蛮夷也不太安分……要不……就派点兵,出祁山做个样子,声援一下曹丞相?但……但要选个稳重的将领,千万不能浪战……”
他目光扫过张任,犹豫片刻,最后落在黄权身上,“公衡,你做事稳当,就由你为主将,带……带八万人马,出祁山,相机行事,主要是……震慑一下刘烬侧翼,不是逼不得已,别跟他死拼。”
黄权心里叹口气,知道主公心意已定,这安排也算眼下最稳妥的了,既给了曹操面子,又避免了真跟刘烬拼命。他抱拳领命:“权,遵命。”
张松几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法再劝。
汉中,南郑。
五斗米道的治所,氛围又不一样。
多了点香火气,多了点超然物外的味道。
师君张鲁,穿着道袍,戴着莲冠,手里拿着拂尘,听着使者读完檄文,脸上无悲无喜,仙风道骨。
下面以功曹阎圃为首的文武,都静静等着。
“曹丞相的意思,贫道明白了。”张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只是我汉中之民,向以清静无为、教化向善为本,不喜刀兵争斗。”
他顿了顿,看向使者,“况且,贫道与刘骠骑,素无恩怨。他据关中,我守汉中,井水不犯河水。贸然兴兵,恐非善举,有违天和。”
使者赶紧道:“师君明鉴,刘烬野心勃勃,若其得势,岂会容汉中独立于世?曹丞相乃奉天子诏,讨伐不臣,师君若助之,乃顺天应人,事后朝廷必有封赏,于五斗米道传播亦大有裨益。”
张鲁沉吟不语。
他打心眼里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就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继续当他的“师君”。
帮曹操打刘烬?
赢了,好处是曹操的,自己损兵折将;
输了,立马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