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井里捞出来后,一直用黄绸包着,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除了程普、黄盖、韩当这几个老兄弟,没人知道。
可不知怎么,军中渐渐有了流言,说孙坚得了“天命之宝”。
孙坚脸色沉下来。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程普点头:“已经在查。抓了几个传闲话的,都是普通士卒,问不出源头。但流言这东西……越禁,传得越快。”
孙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那股烦躁被压下去了,只剩下冷硬:“继续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传我的令:再有议论‘宝物’者,斩。”
“诺。”
程普退下后,孙坚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拉开案几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个紫檀木匣子。
打开,黄绸包裹的玉玺静静躺在里面。
他拿起来,沉甸甸的。
解开绸布,白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得了它,心里那点念头就压不住了。
凭什么他袁术、袁绍、刘表这些人就能割据一方?
他孙文台差在哪?
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袁术虽然无能,但手里有粮有兵。
刘表在襄阳虎视眈眈,兵精粮足。
还有北边的曹操、袁绍……
“不能急。”他低声自语,把玉玺重新包好,放回匣子,“得先站稳脚跟。”
他铺开地图,盯着零陵、桂阳的位置。
这两郡拿下,荆南就全在手里了。
到时候,背靠三郡以及江东,手握精兵,再慢慢图谋荆州全境……
“传令,”他对门口亲兵说,“明日一早,拔营南下。目标,零陵。”
十一月底,零陵城下。
天气越来越冷,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孙坚大军围城已经半个月了。
零陵太守刘度据城死守,城墙上站满了守军,弓弩、滚木、热油,准备得齐全。
但这没用。
孙坚的兵是打惯了硬仗的。
从长沙一路杀过来,攻城拔寨,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零陵城虽然坚固,但守军士气低落,谁都知道,刘度不是孙坚的对手。
这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孙坚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城墙。
黄盖从前面跑回来,喘着粗气:“主公,东门守军换防,有缺口!”
孙坚眼睛一亮:“多少人?”
“大概两百,都是老弱。精锐被调到北门去了,那边韩当在佯攻。”
“好。”孙坚调转马头,对身后亲兵喝道,“传令:全军压上,主攻东门。黄盖,你带一千人先登。我在后面压阵。”
“诺!”
战鼓擂响。
雾气里,黑压压的人影开始移动。
黄盖提着铁鞭,冲在最前面。
身后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城头上箭如雨下。
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云梯架起来,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黄盖第一个登上城头,铁鞭挥舞,砸开一个缺口。
孙坚在后方看着,这种攻城战,他打过太多次了。
守军一旦被撕开口子,崩溃就是迟早的事。
果然,东门守军开始溃退,有人扔下兵器往城里跑。
半个时辰后,零陵城破。
刘度带着几十个亲信,从北门仓皇出逃,往襄阳方向去了。
孙坚没追,他的目标不是刘度,是这座城。
进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街道上空荡荡的,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
偶尔有狗叫,声音在空城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几处着火的地方还在冒烟,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呛人鼻子。
太守府里,刘度走得匆忙,案几上还摊着地图,砚台里的墨都没干。
孙坚走进去,坐在主位上。
程普、黄盖、韩当站在下面,身上都带着血,但神情振奋。
“清点伤亡,安抚百姓。”孙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城防抓紧修缮,哨探放出去五十里,盯紧襄阳方向。”
“诺。”
程普犹豫了一下,问:“主公,接下来……是打桂阳,还是休整?”
孙坚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仗打得顺,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袁术的书信一封比一封急,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
军中流言也没止住,反而有扩散的迹象……
“休整十日。”他睁开眼,“让将士们喘口气。粮草、军械抓紧补充。十日后,进军桂阳。”
“那袁公路那边……”
“再拖。”孙坚冷笑,“就说零陵虽下,但伤亡惨重,需要时间恢复。桂阳地势险要,强攻不易,请他再拨些粮草军械。”
程普会意:“属下明白。”
十日后,大军开拔,直扑桂阳。
桂阳太守赵范是个聪明人。
听说零陵城破,刘度北逃,他知道守不住。
孙坚大军刚到城下,他就开城投降了。
兵不血刃。
孙坚兵不血刃拿下桂阳,荆南三郡尽入囊中。
消息传开,荆北震动。
襄阳,州牧府。
刘表坐在书房里,脸色不太好看。
他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穿着深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份军报,已经看了三遍。
“孙文台……好快的手脚。”他放下军报,叹了口气。
下面坐着蒯良、蒯越兄弟,还有蔡瑁。
三人都是荆州大族,刘表能坐稳荆州牧,靠的就是他们的支持。
蒯良先开口:“主公,孙坚连克三郡,其势已成。此人骁勇善战,又得荆南民心,若不早制,必成心腹大患。”
蔡瑁哼了一声:“孙坚匹夫之勇,何足道哉?我荆州水师雄壮,陆军精锐,他若敢北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是水军统领,说话向来硬气。
蒯越摇头:“德珪不可轻敌。孙坚能在短时间内平定荆南,绝非仅凭勇力。此人用兵,颇有章法。更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兼近日有流言,说孙坚在洛阳得了传国玉玺。”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刘表手指一颤,抬起眼:“消息确实?”
“还未证实。”蒯越谨慎道,“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孙坚是第一个进入洛阳城的,确实有机会接触宫中之物。若真得了玉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