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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兵士们如狼似虎,踹开每一扇还能关着的门,将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村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抢走他们藏在地窖、夹墙里最后那点活命的口粮,搜刮走任何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

几个铜钱,一把锈剪刀,甚至一口半新的陶缸。

稍有反抗,雪亮的刀锋立刻落下,鲜血喷溅,人头滚落。

几颗血淋淋的脑袋被随手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瞪着眼睛,望着这支漫长的、吞噬一切的队伍。

女人和半大孩子被用草绳串起来,拴在马后,她们将是军营里的营妓或可以买卖的奴隶。

最后,一支火把被扔上茅草屋顶,干燥的茅草瞬间爆燃,火势迅速蔓延,将村民们世代居住的家园吞没。

火光映着西凉兵士们满载而归、狞笑的脸。

李傕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部下们执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对他而言,这和吃饭喝水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乱世,力气和刀把子就是道理,弱者的一切,生来就是给强者准备的。

虎牢关几乎成了一座空关。

留守的西凉兵原本就不多,眼见大队人马早几天就跑得没影,联军那边又蠢蠢欲动,哪里还有半分死守的念头?

当联军的先头部队再次试探性进攻时,关上稀稀拉拉射出几轮软弱无力的箭矢,很快就在一片喊杀声中弃关而逃。

只留下些带不走的、笨重的守城器械和满地被踩得稀烂的垃圾。

联军“收复”了这座号称天下雄关的险隘,可关内除了灰尘和破败,什么都没有。

那股胜利的滋味,干巴巴的,像嚼了一把掺了沙子的陈年谷糠。

曹操站在关墙上,望着洛阳方向。

大火烧了好几天,烟柱虽然不再冲天,可西边的天空依旧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灰黄,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焦糊的气味。

他能猜到洛阳城中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多次建言袁绍,追击董卓,但都被袁绍以“怕董卓狗急跳墙,恐伤害陛下为由”而搪塞过去了。

其他诸侯,竟无一人站出来支持曹操立刻全力追击。

他知道,联盟至此,已经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河西军营寨,马腾接到了从张掖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信使风尘仆仆,嘴唇干裂。

密信是刘烬亲笔,马腾屏退左右,只留下郭图和黄忠。

信不长,但意思很明确。

看完信,马腾沉默了片刻。

“主公令,”他抬起头,看向郭图和黄忠,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军不必参与追击董卓,亦不必急于返回河西。”

郭图羽扇轻摇,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黄忠则微微挺直了腰背,静待下文。

“主公判断,”马腾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手指点向洛阳西南方向,“董卓西迁,关中大乱将起,陇西徐荣部压力巨大,必会收缩防线,严防死守通往河西的各处要隘。此时强行北归,恐遭阻击,损失必重。”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线路向下滑动,越过重重山峦,点在“武关”二字上,然后继续向南,落在“南阳”区域。

“主公允我等,可伺机向南,经武关道,进入荆州南阳郡地界。”

郭图眼睛一亮,羽扇停在胸前:“妙!南阳富庶丰饶,且北接司隶,东连豫州,西通汉中,实为要冲!如今袁术虽据南阳,然其注意力多在豫州扩张,南阳北部空虚。若我军能在此立足……”

黄忠眉头微皱,沉声道:“将军,穿越武关道,需经过樊稠等董卓部将防区。武关险峻,恐有一场恶战。”

马腾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恶战便恶战!我河西新军成军以来,尚未经历真正硬仗。此正是历练之时!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饱食酣睡。明日拂晓,拔营向南,目标武关!”

联军主力在虎牢关又磨蹭了好几天,才终于慢吞吞地开始向西移动。

而这个时候,董卓的主力早已远遁,留下的只有李傕、郭汜的断后部队和一路的狼藉。

当联军先头部队终于抵达洛阳时,看到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老卒也为之悚然。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座城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曾经巍峨的宫墙坍塌成一片片瓦砾堆,精美的亭台楼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风中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

街道被倒塌的房屋堵塞,破碎的陶器、烧变形的铁器、翻倒的车架……随处可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焦糊味、木头闷烧的烟味,还有一种……肉类烧焦后又被雨水浸泡过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恶臭。

乌鸦成群结队,黑压压一片,聒噪着扑向那些瓦砾堆间隐约可见的、已经不成人形的焦黑物体。

野狗红着眼睛,在废墟间逡巡,啃食着某些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作为联军先锋,孙坚率领着麾下仅存的数千江东子弟兵,率先踏入了这片死寂的焦土。

即便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此刻眼前的景象,依旧让这些剽悍的江东儿郎感到头皮发麻,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孙坚骑在马上,缓缓前行,他的脸绷得很紧,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这就是他们兴兵讨伐董卓的结果?

一座化为废墟的帝都,无数惨死的百姓,不知所踪的天子?

他勒住马,沉声下令:“散开搜索!仔细些!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诺!”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领抱拳领命,各自带着一队精锐士卒,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进入废墟深处。

搜索并不容易。

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火和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危墙断柱。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程普带着一队人,搜索到被焚毁的建章宫附近。

这里曾是皇家藏书和重要典籍存放之所,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残骸和扭曲的梁架。

几个士卒在清理一处被碎石和烧焦的木头半掩的井口时,发现了异常。

“将军!这口井……好像有东西!”一个眼尖的士卒喊道。

程普立刻走过去。

井口不大,被坍塌的砖石和一根烧了一半的粗大梁木挡住了大半,井水浑浊发黑,散发着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