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进入庄园正厅。
几口大箱子打开,里面除了金银布帛,果然还有一捆用油布包着的竹简。
郭图上前,小心取出几卷,递给黄忠。
黄忠接过,就着厅内灯火细看。
竹简上的字迹,确与邓济平日文书笔迹相似,内容涉及向伏牛山几股土匪“抽水”、贩卖私盐、甚至提供官军动向等事。
落款处,还盖着邓氏的私印。
印泥颜色陈旧,不似新盖。
邓济被押进来,看到那些竹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嘶声道:“假的!都是假的!黄将军明鉴!这是构陷!是构陷啊!”
黄忠放下竹简,看向刘烬,眼神复杂:“刘将军,这些证物……从何而来?”
“昨日剿灭一股顽匪时,从其头目身上搜出。”刘烬面不改色,“那匪首供认,与邓氏勾结已有数年。本将军起初不信,特来查证,不想竟在其书房暗格中,起获这些书信赃物。”他叹了口气,“邓氏乃新野望族,竟行此不法之事,实在令人痛心。”
邓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烬,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
那些伪造的书信,那些“起获”的赃物,还有这个时机……黄忠一到,人赃并获,铁案如山!
黄忠沉默着。
他久在行伍,也处理过地方案件,这些“证据”看似天衣无缝,但……太巧了。
巧得就像事先排演好的一出戏。
可他能说什么?
当场质疑这位手持大将军府文书、刚刚还在“剿匪”的刘将军?
邓济的名声,在本地也并非洁白无瑕,欺压乡里、放贷盘剥的事没少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邓公,此事……关系重大。依末将看,不如暂且委屈邓公,随末将回郡府,由太守亲自审理。若真是冤枉,太守定会还邓公清白。”
邓济绝望地看着黄忠,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刘烬,终于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刘烬点点头,拱手道:“黄将军处事公允,那便依将军所言。只是剿匪军务紧急,本将军不便久留,邓氏一案,就全权托付将军了。”
黄忠深深看了刘烬一眼,抱拳:“将军放心。”
邓济被黄忠的兵卒押走时,回头死死瞪着刘烬,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烬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庄门外。
人走远了,火把的光晕晃动着。
徐晃凑近,低声道:“大当家,此计虽妙,但黄忠……怕是未必全信。”
“他当然不会全信。”刘烬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但他眼下没有证据,更不敢在没有确凿把握时,动我这个‘朝廷特使’。邓济这个烫手山芋,够他忙一阵了。等他理清头绪,我们早已走远。”
他转身,对郭图道:“传令下去,连夜转移。金银珠宝钱财等,公则还想以往那样安置。其余带不走的粮秣布帛,分装小车,趁夜散给附近几个最穷的村子。记住,做得隐秘,丢在村口就走,别露面。”
“诺。”
周仓带着一队人,将几十辆小车悄悄消失在,通往各个村落的岔路里。
郭图带着一队跟随刘烬最早的心腹,悄悄的将数量满载大箱的推车,推向远处山林。
不多时,郭图等人回来了。
“大当家,都办妥了。”
刘烬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
近千人,分成三股,如同溪流渗入山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沿着预定路线,向北而去。
次日清晨,黄忠回到了新野县衙。
他一夜未眠,案头堆着那些从邓家庄园带回的“证物”。
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笔迹像,但运笔的某些习惯,细微处透着不自然。
印鉴也对,可印泥的颜色和附着程度……他叫来军中老书吏,掌着灯细细比对。
“将军,”亲兵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伏牛山别院……空了,新野城外的邓家庄园也空了。刘烬部众,昨夜全部撤离,不知所踪。”
黄忠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案上。
他愣了片刻,随即苦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好一招金蝉脱壳。”他喃喃道。
副将在一旁,急道:“将军!我们追不追?”
黄忠想起那日刘烬从容不迫的神态,想起那些被“剿灭”的土匪,想起昨夜邓济绝望的眼神,更想起清早入城时,听到几个老农在巷口低声议论,说是有不知名的好心人,半夜在村口留下了粮食……
他摇摇头,声音低沉:“不必追了。他们走了一夜,此刻怕是已出南阳地界。追不上了。”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况且……此人行事,虽诡诈难测,但对百姓……尚存一丝仁义。罢了,由他去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案上那些“证物”,对副将道:“将邓济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这些证物,封存好,连同今日之事,一并详细禀报太守。”
“诺。”
刘烬……这个名字,他算是彻底记住了。
他有一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
下次见面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十日后,豫州,汝南郡,黑松林。
这片林子紧挨着官道,树木茂密,深处罕有人至。
三路人马陆续抵达,清点人数,一个不少,路上也未遇到像样的盘查。
先一步抵达、负责哨探的裴元绍迎上刘烬,脸上带着兴奋:“大当家!打听清楚了!于毒那叛徒,如今可是抖起来了!秦颉封了他个都尉,天天在汝南城里作威作福,喝酒听曲,快活得很!”
管亥一听,眼珠子就红了,喘着粗气:“大当家!让某去!某这就进城,把那狗贼的狗头拧下来!”
刘烬摆手,压下众人的躁动。
他看向郭图:“城里布防如何?”
郭图显然已做过功课:“汝南城守军约八百,分驻四门及郡府。于毒新任,为显威风,身边常随亲兵不下二十,多为其旧部,颇为骄横。其每日行程,多在军营及城中几家酒楼之间,夜间多宿于城东新置的宅邸。”
刘烬静静听着,脑子里快速盘算。
强攻城池,那是找死。
只能智取,而且要快,要狠,在秦颉反应过来之前,全身而退。
“公则,依计行事。”刘烬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今夜,我去会会这位于都尉。”
众将精神一振。
典韦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徐晃默默检查自己的大斧。
管亥急道:“大当家,让某打头阵!”
“不,”刘烬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这次,我要亲自去。有些债,得亲手讨,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