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路四号的门铃响了三下。
达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份医学期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支笔。
他听到铃声时愣了一下。
周末下午的这栋房子很少会有访客,父母去超市采购之前特意交代过没有快递要收。
他放下期刊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紫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正安静地看着门上的玻璃。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早已约定的会面。
达力打开了门。
“要找哈莉的话,她出门约会了。”达力说,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不在伦敦。她去了布莱顿。”
达力挑了挑眉,但没有追问。
他侧过身,把门口让得更开了一些:“进来喝杯茶吧。我爸妈去超市了,家里就我一个。”
邓布利多跨过门槛,走进了女贞路四号。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栋房子。
走廊很窄,铺着浅色的地毯,墙壁上贴着素净的壁纸。
他经过客厅门口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壁炉台上那张照片上。
哈莉站在德思礼一家三口中间,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红发披散在肩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佩妮站在她左侧,一只手搭在哈莉肩上,嘴角弯着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弧度。
弗农站在最右边,挺着胸脯,脸上的表情介于骄傲和不知所措之间。
达力站在哈莉右侧,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一只手搭在哈莉的另一侧肩膀上。
邓布利多在照片前停了几秒。
“这似乎是您第一次过来。”达力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被水壶的咕嘟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裹着。
“是的。”邓布利多转过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那张沙发是旧的,但很干净,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搭在桌沿上。
沙发的对面是一台电视机,旁边堆着几份报纸和医学期刊。
过了一会,达力端着两杯茶走回客厅。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邓布利多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茶是普通的红茶包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散开。
“你知道多少?”邓布利多问。
达力想了想。
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环着杯身,目光落在杯口那层正在微微晃动的液面上。
“伏地魔回来了。”他说,“也知道你和我们的师父做了个交易。”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陈师父确实把你们教育得很好。”他说。
达力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落在壁炉台上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哈莉还在笑,红发披散,绿眼睛弯成月牙,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皱眉头的事。
“不过,”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更多的是想来表达谢意。”
“谢谢?”达力偏过头来看着他,眉毛挑了一下。
“对。”邓布利多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哪怕有莉莉的保护咒在,我也把你们一家带到了危险中。”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词句。
“你们本不必承受这些。佩妮本不必在她妹妹死后继续背负那些她从未选择的重量。弗农本不必在那些信封和猫头鹰到来时压下自己的困惑和不安。而你,达力,本不必在十一岁时就学会如何面对一个你无法理解的世界。”
达力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茶杯里正在缓慢舒展的茶叶梗。
“哈莉她值得。”他说。
“我从来都没否认这点。”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达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平静。
邓布利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长袍的下摆从沙发边缘垂落,在浅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深紫色的影子。
“我该走了。”他说。
达力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和长须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邓布利多。”
老人转过身来。
“如果你要去找她,”达力说,“别现在去。让她把今天过完。”
邓布利多看着他。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好。”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女贞路下午的阳光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哒声。
达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医学期刊,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壁炉台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哈莉还在笑,红发披散,绿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