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门口挂了一块新的铜牌,上面刻着“代理校长”四个字。
字母是烫金的,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赫敏站在门口看了那块铜牌两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那声音甜得像被糖浆泡过,从门缝里挤出来,黏黏糊糊地钻进耳朵。
赫敏推开门。
办公室比之前那次变了样子。
一张更大的办公桌,桌角摆着一只崭新的墨水瓶和一支未拆封的羽毛笔。
乌姆里奇就坐在桌后,脸上还残留着几天前的痕迹,皮肤比原先深了一个色号。
那颗被打飞的牙齿已经补上了。
但新牙的颜色比旁边的牙齿白了一截,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显眼。
“请坐,格兰杰小姐。”
乌姆里奇挥动魔杖,一把椅子从墙角滑到桌前,同时一只茶杯从旁边的矮柜上飘起来,稳稳地落在赫敏面前。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不如我们直接点,调查官阁下,”赫敏说,“你这样有些浪费时间。”
乌姆里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嘴角重新挂上那副标准又圆润的弧度。
“我只是觉得,前几天的事发生之后,我们应该聊聊。”
“比如?”
乌姆里奇往前倾了倾身子。
“邓布利多在哪儿?”
赫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清楚。”
“这不是小孩子游戏,”乌姆里奇说,笑容依旧,“我很清楚,你们跟他是一拨的。”
“所以?”
赫敏拿起茶杯。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那层深褐色的液体,闻到了一股过于浓烈的花香。
她把杯子端起来,举到唇边,但只是用嘴唇碰了碰杯沿,然后放下了。
“我想,我应该没有优秀到能知道校长的行踪。”
“非常好。”
乌姆里奇说。但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
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一拍。
“告辞了,调查官阁下。”
赫敏站起身。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她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迈出一步。
“坐下,格兰杰小姐。”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甜腻依旧,但底下多了一层钢。
赫敏的脚步停住了。
“我听说,”乌姆里奇的声音慢悠悠地在房间里铺开,“你和波特小姐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赫敏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稳,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拢了。
“什么时候,魔法部开始关心起学生的私生活了。”
“这不重要。”
乌姆里奇摇了摇头,那顶新换的黑天鹅绒蝴蝶结在她发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但看样子,你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波特家的人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赫敏皱了皱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乌姆里奇的笑容加深了。
“我可以帮你,让你的愿望成真;毕竟,你的出身问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但前提是,你得把波特的下落告诉我。”
她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这样,你们才能成为一对合格的情侣。”
赫敏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从乌姆里奇那张挂着甜腻笑容的脸上滑过去,落在桌子上那幅挂着福吉照片的相框上。
相框里,福吉正站在魔法部大厅的喷泉前,朝镜头挥手,笑容满面。
“难道,”赫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好奇,“以魔法部的手段,就没办法找到一个学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乌姆里奇。
“这还真是一个大新闻。”
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格兰杰小姐。”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用力拧过的毛巾,挤出了多余的水分。
“那我也只有一个回答。”
赫敏响亮地说。
“这种机会让我恶心。”
房间里安静了。
乌姆里奇的笑容彻底从脸上消失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颗补过的牙齿在唇缝间露出一线不自然的白。
她低下头,伸出手,将桌上那个相框慢慢翻了过去,让福吉那张笑脸扣在桌面上。
然后她拿起了魔杖。
魔杖尖端缓缓抬起,对准了赫敏的方向。
赫敏没有后退。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根魔杖的尖端。
门被推开了。
“抱歉,校长。”
斯内普站在门口。
他的黑袍在门框边微微翻卷,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格兰杰小姐的论文有些问题,我需要跟她讨论一下。”
乌姆里奇的魔杖停在半空,停了一秒。
然后她缓缓放了下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像是有人帮她重新戴上了一副面具。
“当然,”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调子,“毕竟考试快到了。”
“谢谢。”
那两个字从斯内普嘴里出来时,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赫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她经过斯内普身边时,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什么都没说。
但赫敏在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清。
“我很高兴你刚才的评价,调查官阁下。”
她顿了顿。
“但那不代表,我需要你们魔法部的认可。”
她迈出门槛,脚步声在走廊的石板上敲出一串利落的节奏。
斯内普跟在她后面,反手将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在石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棵被种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姿态各异的树。
他们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入口附近时,斯内普停住了脚步。
赫敏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斯内普站在走廊的阴影边缘,黑袍的下摆垂在身后。
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苍白,那条鹰钩鼻的轮廓被光线切割得更加锐利。
他看着赫敏,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着。
“你……”
他开口,但只说了那个字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赫敏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正在被阳光铺满的石墙上。
“你很像她的父亲。”
那句话说出口时,斯内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复杂到赫敏花了整整两秒才勉强辨认出其中几种情绪。
有嫌恶,有怀念,有某种被压了很久却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痛楚。
“詹姆·波特?”
赫敏轻声问。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也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确认。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初春的风吹动的禁林轮廓。
“总之,继续坚持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她值得你陪在身边。”
赫敏看着他。
“嗯,”赫敏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会的。”
斯内普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脚步声朝着地窖的方向渐渐远去。
赫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那条红色的手绳,指腹在绳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胖夫人的画像说出口令,走进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罗恩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赫敏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她想用哈莉换我。”
罗恩的脸瞬间涨红了:“什么?”
“她想让我告诉她哈莉在哪儿。”
赫敏说,语气很平,“她说这样我和哈莉就能成为一对被魔法部认可的情侣。”
罗恩的嘴张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骂。
最后他只是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了一句:“那粉蛤蟆真是……”
“我知道。”赫敏打断他,下意识靠进沙发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斯内普刚才站在走廊里的画面。
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疲惫,那双黑眼睛里那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有人会帮我们的。”
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