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大家都还不太敢相信。
福吉、乌姆里奇和二十个傲罗就那么跪在门厅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金红色的光纹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像是一片被遗忘的纱衣,在石缝间安静地流淌着微光。
最开始,学生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走廊入口被哈莉留下的屏障隔开,看不见的墙把人群挡在外面。
但从格兰芬多塔楼到礼堂的那条主走廊刚好看到全貌。
于是那一天,那条走廊的人流量比平时多了十倍。
“他们真的动不了。”
一个拉文克劳的二年级女生趴在走廊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动不了。”她旁边的同学点头。
到了中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堡。
下午的课几乎没人听。一半学生讨论门厅里的奇观,另一半在想尽办法逃课去看一眼。
连拉文克劳都破例了。几个高年级女生在课间匆匆跑过走廊,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目睹了奇迹的、说不出话的表情。
麦格教授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但每一次她转身离开,人群转眼又在下一个走廊口重新聚拢。
斯内普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门厅附近。
他把自己关在地窖里,教室门紧闭,连魔药课都提前下了课。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但所有教授都试过解开那些光纹。
他对着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念了三遍破解咒,结果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退后一步,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像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魔法。”
麦格教授是最后来的。
福吉仰着头看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麦格教授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举起魔杖,念了一串复杂的破解咒。
那串咒语应该能解开大部分魔法束缚,但金红色的光纹纹丝不动。
她放下魔杖,沉默了几秒。
“我解不开。”她说,声音很平,“霍格沃茨里恐怕没人解得开。”
她转身走了。没有再说一个字。
福吉跪在那里,嘴唇还在动,像是在骂什么,但谁也听不见。
唯一还能动的人,是珀西·韦斯莱。
不知道哈莉是故意的还是漏了,那些光纹绕过了珀西。
所以当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的时候,珀西像一座被遗落在战场中央的雕塑。
第一天,他还试着做点什么。
他试着用魔杖去点那些光纹,试了十几次,每次都换一个角度、换一个咒语。也没用。
他也试过去扶福吉。
但他的手一碰到福吉的肩膀,金红色的光纹就会亮一下,然后福吉整个人被往下按得更紧。
膝盖在石板上磕出闷响,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想过离开这里去找人帮忙。
却被哈莉留下的那层无形屏障拦住了,他撞上去的时候鼻子差点磕出血。
他只能站在门厅里,站在那些跪着的人中间,成为唯一一个能自由活动、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活人。
学生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细节。
“看,珀西·韦斯莱还能动。”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趴在栏杆上,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哈莉是故意漏掉他的吧?”
“肯定故意的。你没看到他那张脸吗?”
第二天,围观的人更多了。
消息已经传到了霍格莫德。猪头酒吧和三把扫帚里,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件事。
几个胆大的记者试图往城堡里挤,被麦格教授毫不客气地拦在了校门外。
“霍格沃茨不欢迎未经许可的访客。”她站在大门前,声音冷硬得像一块被冻透的石头。
但那些记者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到第二天下午,城堡外开始有人群聚集。
他们乌压压地站在霍格沃茨大门外的草坪上,像是一群被什么巨大的磁铁吸引过来的铁屑。
而门厅里,福吉和乌姆里奇跪在石板上,被整个城堡的学生从四面八方的走廊上欣赏了两天。
有人偷偷拍下了照片。有人画了素描。有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歌,在公共休息室里小声唱。
“福吉跪着,乌姆里奇趴着,傲罗们排排坐,哈莉·波特飞走了——”
弗雷德和乔治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公然组织了一场“庆祝活动”,被麦格教授抓了个正着。
但麦格教授只是扣了二十分,然后转身走了。
然后第三天早晨,通缉令来了。
霍格沃茨的大门被敲响时,天还没完全亮。
麦格教授亲自去接待的。
她站在大门口,看着门外那个穿着魔法部制服的年轻巫师,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边缘盖着魔法部的银色火漆印。
“麦格教授。”那个年轻人显然有些紧张,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魔法部签发的通缉令。要求霍格沃茨配合张贴。”
麦格教授接过那卷羊皮纸。她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谁签发的?”
“福吉部长。”
“福吉部长现在跪在我们的门厅里。”麦格教授说,声音平静,“他签不了任何东西。”
年轻人咽了口口水:“这是副部长提前签发的。情况紧急。”
麦格教授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照片是动态的,那个女孩正在朝镜头微笑,像是在拍一张普通的证件照。
但照片下面的字却很沉。
哈莉·詹姆·波特。通缉理由:袭击魔法部官员,非法拘禁魔法部部长及高级调查。
使用未经登记的禁忌魔法,煽动学生叛乱。
判罚:立即逮捕,扭送阿兹卡班候审。悬赏金额:一万加隆。”
那行字下面的落款写着:霍格沃兹代理校长,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麦格教授看着那个落款。
她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收紧了一瞬,将纸面微微压出一道折痕。
然后她把那卷羊皮纸重新卷起来,递还给那个年轻人。
“贴在什么地方?”
“魔法部建议贴在霍格沃茨大门外侧和霍格莫德主要街道。”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正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的费尔奇说:
“费尔奇先生,请把这张通缉令贴在城堡大门的外侧。门厅里那几位还跪着的,就不必看了。”
费尔奇愣了一下。他接过那张通缉令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忍笑。
“好的,教授。”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通缉令被贴在了霍格沃茨大门外侧的石墙上。
就在那张羊皮纸被贴上去的瞬间,校门外的人群就炸开了。
而城堡里,消息比闪电还快。
“哈莉被通缉了?”罗恩把叉子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他们凭什么?”
“凭她定住了二十个傲罗和魔法部部长。”赫敏说。
她的声音很平,但她面前那盘炒蛋已经被她用叉子戳得稀烂。
“那明明是——”
“我知道。”赫敏打断了他,抬起眼来,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烧,“我们都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红色的手绳,那是哈莉送她的,编得不算精致,但系得很紧。
她握住那条手绳,指腹在绳结上轻轻摩挲着。
门厅那边,福吉还跪在石板上。
他面前的地面上落着一张被风吹进来的《预言家日报》样刊,头版印着那张通缉令,那个红发女孩正在照片里微笑。
福吉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哑而干涩。
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如果有谁凑近了听,就会听到那句话:
“……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