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的第五天,霍格莫德站台覆盖着一层新雪,在冬日下午黯淡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蓝白色。
哈莉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跳下来,靴子踩进松软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几天前,她也是从这条小路,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那天的记忆依然清晰得像刚刚发生,她找到了麦格教授,递交了提前回家的申请。
麦格教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红发像燃烧的火焰。
她刚走到站台通往城堡的小路入口,两个穿着傲罗制服的身影就从阴影里闪现出来,魔杖直指她的胸口。
“止步。”年长些的那个傲罗语气生硬,下巴扬得高高的。
“现在是圣诞节假期,你不能离开城堡。这是魔法部的命令。”
“让开。”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抓布莱克是你们的事。我现在只想回家。”
两个傲罗对视一眼,年轻的那个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
但年长的傲罗只是嗤笑一声,魔杖向前一指,一道红光从杖尖激射而出,是昏迷咒。
哈莉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无声地甩出一道铁甲咒,红光撞上透明的屏障,炸成一团四散的火星。
“我再说一遍,让开。”她的绿眼睛冷得像冬夜的星。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哈莉没有使用那些声势浩大的卡牌,她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但她的无声咒用得比许多成年巫师还要纯熟,魔杖在她指间轻转,缴械咒、束缚咒、软腿咒如流水般挥洒而出。
更让两个傲罗措手不及的是,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居然有着极其敏捷的身手。
她侧身躲过一道昏迷咒,顺势一个前滚翻拉近距离,魔杖同时点在年轻傲罗的手腕上,缴械咒让他魔杖脱手飞出。
年轻傲罗吃痛后退,却趁机从腰侧摸出一个信号装置,用力拉响。
一道翠绿色的光焰尖啸着冲上天空,在灰白色的云层下炸开,醒目得刺眼。
哈莉瞥了一眼那信号,没有阻止。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年长傲罗身上,那人显然被激怒了,开始连续发射恶咒。
但哈莉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思考更快。贴着咒语的轨迹闪避,同时反手一道石化咒,精准地命中对方的小腿。
年长傲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当康奈利·福吉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两个傲罗,一个坐在地上揉着手腕,一个单膝跪地满脸涨红。
而那个十三岁的女孩站在雪地里,呼吸平稳,神色平常,只有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哈莉·波特!”福吉的脸涨得通红,臃肿的身躯因为急跑而剧烈起伏。
“你到底在干什么?!袭击傲罗,这是重罪!快点停手!”
哈莉确实停手了。
她只是把魔杖从跪地的傲罗身上移开,转向了福吉。
杖尖对准魔法部部长的胸口,她的绿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动。
“我说,带着你的人,”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滚!”
福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指着哈莉,手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连风都停止了。
“康奈利。”
一个温和但充满力量的声音从哈莉右侧传来,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就站在雪地里,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了看狼狈的傲罗,又看了看福吉,最后将目光落在哈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微光。
“我想,”邓布利多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个学生,在假期想回家看望家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他的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平静地注视着福吉。
福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在邓布利多的注视下,那点勇气迅速溃散。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收队!”
两个傲罗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风雪中。
邓布利多转向哈莉,微微点头:“一路顺风,哈莉。替我向佩妮问好。”
哈莉沉默了一秒,然后收起魔杖,朝邓布利多轻轻欠身:“谢谢您,校长。”
她转身走向站台,登上那列刚刚鸣响汽笛的火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福吉气急败坏的身影和邓布利多从容离去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风雪模糊。
火车开动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了。
此刻,哈莉站在同一个站台,呼吸着同样清冽的空气,但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哈莉!”
“哈莉!”
两道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循声望去,赫敏和罗恩正穿过站台的雪地,朝她跑来。
赫敏裹着一条厚厚的格子围巾,脸被冻得通红;罗恩的鼻子也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几乎要遮住他的脸。
两人跑到她面前,同时刹住脚步,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脸上还带着担忧的表情,仿佛哈莉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和布莱克拼个你死我活,看得哈莉心里一暖。
她弯了弯嘴角,主动开口:
“放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的命是爸爸妈妈换来的。”
她顿了顿,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很快归于平静。
“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永远不会。”
赫敏的眼眶红了红,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住了哈莉的手。
罗恩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哈莉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快回城堡吧,冷死了!”
三人踩着积雪,朝城堡的方向走去,剩下的几天假期,哈莉把自己埋进了忙碌里。
她每天准时出现在有求必应屋,如今这里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工作间。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魔药原料,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
上面摆满了坩埚、研钵、水晶瓶,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新的配方和改良思路。
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冥想区,铺着软垫,点上安神的熏香。
青鸾膳坊需要的货品,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多比和星尘偶尔会来帮忙,但更多时候,哈莉喜欢一个人待着。
工作能让她的思绪保持专注,不去想那些暂时无解的问题。
比如那个在女贞路消失的黑色大狗布莱克,和那个据说要杀她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到底有没有关系?
比如斯内普,她还没想好,开学后再见面时,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她摇了摇头,将最后一批提神药剂装进特制的木箱,用缩小咒打包好。
多比会来取走,通过家养小精灵的通道送回霍格莫德的店铺。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从窗户的缝隙挤了进来,丢下一个细长的包裹,然后咕咕叫着飞走了。
包裹上没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哈莉·波特小姐收”。
哈莉拆开包装,呼吸停滞了一秒。
是火弩箭,最新款、最顶级、价值几千加隆的竞赛级扫帚。
哈莉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谁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为什么要匿名?这会不会是……
布莱克!
那个教父。那个杀人犯。那个据说要杀她的人。
她小心地用魔杖检查了一遍扫帚,没有探测到明显的恶咒或黑魔法痕迹。
但这不代表它是安全的。布莱克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有的是时间学会如何隐藏恶意。
十分钟后,她抱着那把珍贵的扫帚,出现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麦格教授听完哈莉的陈述,接过火弩箭,用一系列复杂的检测咒语反复检查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哈莉:
“从魔力和咒文层面,这把扫帚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异常。”她顿了顿。
“但这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的危险,比如,如果送扫帚的人,动机不纯的话。”
“我明白。”哈莉点点头,“所以我想把它留在您这里,再观察一段时间。”
麦格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十三岁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会妥善保管。在比赛之前,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哈莉离开办公室时,罗恩在公共休息室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南瓜汁喷出来。
“你把它交给麦格教授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可是火弩箭!最新款!几千加隆!你就这么交出去了?”
哈莉耸耸肩:“如果它真的是干净的,晚几天拿到也没什么。如果它有问题,交给教授检查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可那是火弩箭啊!”罗恩还在喃喃,一脸痛心疾首。
赫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哈莉多注意安全总是没错的,罗恩。”
“我明白。”罗恩闷闷地应了一声,但表情还是写满了“你不懂火弩箭对男人的意义”。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温暖而闲适。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哈莉和赫敏坐在靠窗的软垫上,笑着打闹。
赫敏正试图抢走哈莉手里的一块蜂蜜公爵巧克力,哈莉则灵活地躲闪,两人笑成一团。
炉火的光映在她们脸上,让这个瞬间显得格外温馨。
然后,旋转楼梯上传来一声近乎哽咽的尖叫。
“斑斑!!”
罗恩冲下楼梯,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白色的床单。
上面有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几缕姜黄色的猫毛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他冲到赫敏面前,将那些猫毛狠狠摔在她身上,猫毛散开,有几根落在赫敏的膝盖上。
“你的猫,它吃了斑斑!”他举起那张带血的床单,“你看!这就是证据!”
公共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一幕。
赫敏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哈莉站起来,挡在赫敏身前,眉头紧锁。
她看着罗恩手里那张血迹斑斑的床单,看着那几缕姜黄色的猫毛,脑海里飞速转动。
斑斑。那只远超正常老鼠寿命的老鼠,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疑点太多了。但她一句话也没说。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赫敏正在剧烈颤抖。也能感觉到,罗恩此刻的愤怒里,除了悲伤之外。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委屈,那是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宠物,那是他童年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任何“斑斑可能有问题”的推测,听起来都像是狡辩,都像是为了维护赫敏而找的借口。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罗恩,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就不能重视一下吗?”罗恩眼眶红红的。
“其他人也有宠物,也把它们当成家人!你就不能稍微管管你的猫,让它别总盯着别人的宠物不放?!”
赫敏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知道会这样,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攥着哈莉的手臂,手指冰凉。
壁炉里的火焰依然温暖地跳动着,但公共休息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弗雷德和乔治停止了打闹,面色复杂地看着弟弟。拉文德和帕瓦蒂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静地退到一边。
哈莉感觉到赫敏的颤抖,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也感觉到罗恩那压抑着愤怒和悲伤的喘息。
她依然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裂痕,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弥合的。
而她们三个,需要时间冷静下来,才能重新坐在一起,好好谈谈这件事。
她只是轻轻握了握赫敏的手,无声地传达着:我在。
而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