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霍琦女士顶着狂风暴雨,用力吹响比赛开始的哨声时,哈莉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雨水灌满了。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异常艰难的泥沼。
能见度极低,雨水和狂风让比赛变得极其困难,仿佛在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角力。
鬼飞球在雨中穿梭时,拖出的尾迹很快就被雨幕吞噬,追球手们更多依靠直觉和队友的呼喊来传球。
游走球在狂风的加持下,速度和轨迹变得更加诡异难测,弗雷德和乔治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护队友不被这“暴怒的黑铁炮弹”击中。
看台上的欢呼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但依然顽强地响着。
红色和黄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雨幕中交错、碰撞、分离,像两群在暴风雨中奋力搏击的飞鸟。
格兰芬多凭借更默契的配合和伍德神乎其技的几次扑救,艰难地将比分一点点拉开。
五十分。当计分板上的数字终于跳转到这个差距时,整个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几乎要压过风雨声的欢呼。
接下来,决定权落在了两个找球手身上。
哈莉目光扫视着被雨水笼罩的球场。金色飞贼在这样的天气里,像一颗融入雨滴的水珠,极难捕捉。
但她知道,赛德里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两人同时发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金光,红色与黄色的光影,在雷鸣电闪和倾盆暴雨中,轰然碰撞。
哈莉压低身体,将扫帚的速度推到极限,光轮2000发出轻微的嗡鸣。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雨水密集地打在护目镜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嗒嗒”声,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水光。
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前方那颗上下翻飞的金色小点上,以及侧前方那个紧追不舍的黄色身影。
赛德里克的技术确实精湛。
他的飞行轨迹稳定而高效,即使在狂风中也能保持惊人的控制力,好几次几乎要赶上哈莉。
两人并驾齐驱,扫帚尾梢几乎要擦到一起,在暴雨和狂风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角逐。
就在这时,哈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最高一排、几乎被雨雾完全笼罩的看台边缘。
一个黑色的轮廓。
在灰蒙蒙的雨幕和晃动的人影中,一只体型不小的狗,毛发乌黑发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它静静地蹲坐在空荡荡的看台边缘,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狂暴的风雨,那双眼睛……似乎正看向她。
布莱克?!
哈莉的心脏猛地一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霍格沃茨?在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
一瞬间的分神。仅仅是零点几秒的注意力转移,对于顶尖的找球手来说,这已足够致命。
当她猛地回神,重新聚焦前方时,塞德里克已经领先了她将近两个扫帚的身位。
而那颗金色飞贼,正灵巧地绕过一个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球门柱,朝着赛德里克前方的雨幕钻去!
不!
哈莉咬紧牙关,将体内流转的内息和魔力同时催动到极致,试图再次加速追上去。
狂风灌进她的喉咙,带着雨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准备冲刺的瞬间,世界,突然空了。
那是一种感知上的 “抽离”。
身后原本应该存在的所有声音,所有感觉,刹那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就这么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求你……杀了我吧……放过我的哈莉……求求你……”
是莉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撕心裂肺的哀求。
紧接着,一个怪异,充满了残忍快意和疯狂的笑声响起,压过了莉莉的哀求:
“滚开!你个蠢女人……快给我闪开……碍事……”
那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在锯割金属,又像毒蛇在嘶鸣,钻进哈莉的脑海,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更深的恐惧。
为什么……我还在飞?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哈莉混沌的意识。
我该去帮忙的……妈妈在求救……爸爸呢?爸爸在哪里?
我明明……很厉害的……我有卡牌……我有武术……我可以……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那股冰冷和绝望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她的四肢,冻僵了她的思维。
扫帚还在向前冲,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它了,视野的边缘开始变暗,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抬起头。
灰白色的雨幕上方,上百个漆黑的、破烂斗篷的身影,正无声地从乌云中“飘”出。
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黑色秃鹫,朝着她俯冲而来。
它们没有脸,只有兜帽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央缓缓裂开的、蠕动着的、通往虚无的洞口。
上百只摄魂怪。
哈莉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但她再无力掌控扫帚。
在超过一百英尺的高空,在狂风暴雨和上百只摄魂怪的包围中。
红色的小小身影,像一片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直直地、了无生机地朝着下方泥泞的球场坠落。
“哈莉!!!”
看台上,一个撕心裂肺的惊呼穿透了风雨和摄魂怪带来的死寂。
是赫敏。她扒着湿滑的栏杆,脸色惨白如纸,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授席上,一道身影猛地站起。
邓布利多没有抽出魔杖。他只是朝着哈莉坠落的方向,平静而迅疾地伸出手。
“减震止速。”
他的声音传遍了瞬间死寂的球场。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复杂的咒语手势。
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巨大手掌,在哈莉即将撞上泥泞地面的前一刻,稳稳地托住了她。
将她下坠的恐怖动能悄然化去,让她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了被雨水浸透的草地上。
老校长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与睿智,阴沉得如同此刻天空中的乌云。
黑暗。温暖。潮湿。
哈莉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种混沌的、类似羊水般的介质里。然后,她“看”到了光。
是那间婴儿房。但又不太一样,一切不再美好!
贴纸有几张剥落了一角,软软地耷拉着。厚厚的地毯上,散落着各种玩具的残骸。
几本布书被撕成了碎片,里面的棉花填充物露了出来,浸染着可疑的暗色。
那只毛茸茸的、缺了一只耳朵的玩具狮子,肚子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房间里弥漫着灰尘、木头碎屑和……一丝极其淡薄、却让哈莉心脏骤停的铁锈味。
她慌乱地寻找。视线掠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
那张白色的小床奇迹般地完好无损,静静地立在那里。
小床上,裹在浅蓝色绒毯里的小小婴儿,正睁着一双清澈的、新叶般的绿眼睛,安静地看着床边。
她的额头上,一道新鲜的、闪电形状的红色疤痕,正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小哈莉不哭不闹,只是专注地看着,仿佛在努力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顺着婴儿的视线,哈莉看到了莉莉。
她的妈妈,穿着那件浅绿色的家居裙,靠着婴儿床的栏杆,坐在地毯上。
红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透明,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她……似乎站不起来了。只能用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另一只手,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床上婴儿柔软的红色胎发。
“哈莉……”莉莉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哈莉的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耗尽一切后的、极致的温柔和爱意,“我们好爱你……”
她微微偏头,仿佛想最后亲吻女儿的额头,却已经没有力气抬起。
“非常爱……哈莉,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眼神开始涣散,却依然固执地凝望着女儿的小脸。
“哈莉要活下去……要坚强……”
“不要……妈妈……”
哈莉终于发出了声音,她拼命向前冲去,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妈妈的手,想要抱住那个小小的婴儿,想要挡住一切。
“砰!”
她的身体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透明,无形,却比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还要牢固。
将她死死地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被锁在玻璃罩外的幽灵。
莉莉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指尖划过婴儿柔软的脸颊,最后轻轻搭在地毯上。
那双和哈莉一模一样的翡翠绿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床上的女儿,但里面的光彩,像燃尽的烛芯般,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只剩下空洞的、再无生息的黑暗,那只手,也彻底静止了。
“不……!!!”
哈莉发出无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捶打着那道透明的壁障。
拳头落在上面,只有沉闷的撞击声,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婴儿床里的小哈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依旧安静地看着母亲静止的面容,伸出小手,抓住了母亲垂落的一缕红发。
哈莉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屏障,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带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十三年前早已注定的结局,在她面前重演。
看着她最渴望的温暖,在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彻底冰冷,化为虚无。
这是她必须承受的、最残忍的见证,也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