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动物保护课后第二天,三年级的格兰芬多迎来了本学年的第一节魔药课。
地窖教室一如既往地阴冷昏暗。石墙上镶嵌的玻璃罐里,各类动植物标本在魔药蒸汽中微微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
斯内普教授站在讲台上,鹰钩鼻的阴影在苍白的面孔上格外深刻。
他环视全班,黑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目光扫过时,几个胆小的学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今天这堂课……格外正常,正常的甚至有点不像话。
对于格兰芬多的学生来说,这种“正常”本身就显得诡异。
自从哈莉·波特在一年级魔药课上当众直斥他教学不公、偏袒斯莱特林之后,斯内普教授确实变了。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给斯莱特林无理加分,也不会仅仅因为格兰芬多学生的一个小错误就扣掉大把学院分。
他尽可能,至少在表面上保持着一种冰冷但公正的态度。
但他依旧是斯内普。在学生们的愚笨操作下,他惯有的毒蛇般刻薄的嘲讽,还是会偶尔爆发。
纳威·隆巴顿通常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他的紧张和健忘总是能触发斯内普的怒火。
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缩身药水”,斯内普在黑板上写下配方和注意事项,声音依旧低沉平直。
没有起伏,但讲解异常清晰,甚至罕见地重复了几个关键点。
然后到了实操环节,纳威不出所料地遇到了麻烦。他的药水一下子变成了可疑的灰绿色,表面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斯内普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无声地飘到他桌边。他低头看了看那锅糟糕的药水,又看了看纳威惨白的脸。
然后,他只是用他那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隆巴顿先生,老鼠脾脏汁液过量了。现在,立刻停止加热,加入一撮干荨麻粉末中和过度活跃的脾脏成分。动作要快,但不要慌张。”
纳威呆住了,像被石化了一样。
“现在。”斯内普加重了语气,但依旧没有怒意。
纳威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照做。干荨麻粉末撒入坩埚,灰绿色的药水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颜色逐渐变回正常的淡黄色。
“继续。”斯内普说完,便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留下一脸茫然的纳威和周围目瞪口呆的同学。
而这一切,只有两个人知道原因。
哈莉坐在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的材料。
她面前的坩埚里,药水正呈现出完美的、珍珠般的浅金色,蒸汽凝聚成规则的螺旋上升。
但她的心思并不全在魔药上。
她的余光,始终跟随着那个在教室里缓慢巡视的黑色身影。斯内普今天异常“正常”的表现,原因她再清楚不过。
在从禁林里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被斯内普传唤到了地窖办公室,那是一次剑拔弩张的对峙。
斯内普质问她使用危险魔法、不顾自身安危。而她,第一次正面提出了要求。
她记得斯内普当时的反应。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平时更加苍白。
而今天,在那一次质问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课堂会面,斯内普选择了用这种“异常正常”的方式来应对。
哈莉的心情异常复杂。
她该怎么做?就在这课堂上,当众掀开旧伤疤,逼问他当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逼问他和伏地魔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逼问他为何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父母走向死亡?
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太冲动,太不计后果。
但情感的另一面在叫嚣:如果她不逼问,这个男人就会继续躲下去,用沉默和疏远筑起高墙。
他会继续活在他的愧疚和执念里,而她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
可是……她又能真的“掀桌子”吗?
暑假里,青鸾膳坊能一炮而红,在短短一个月内响彻英国魔法界,斯内普在《预言家日报》上的那篇简短公告功不可没。
那个以严苛挑剔着称的魔药大师,公开为她那些“离经叛道”的魔药背书,堵住了无数质疑的嘴,也引来了真正的顾客潮。
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
她无法无视他眼里对自己的那份愧疚,也无法遗忘他可能知道的真相。
但同样,她也无法轻易抹去他给予的帮助和……某种扭曲的、小心翼翼的维护。
这种矛盾的拉扯,让她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无力。她习惯解决问题——用魔咒,用卡牌,用智慧,用拳头。
但面对斯内普这样一团由愧疚、秘密、责任和扭曲情感组成的迷雾,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时间在复杂的思绪和熟练的操作中飞快流逝。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哈莉的坩埚里,缩身药水呈现出教科书般完美的淡金色,粘稠度恰到好处,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时,表面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斯内普走过来,拿起瓶子,对着地窖昏暗的光线看了看。他的目光在完美的药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哈莉。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很好。”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平淡,然后将瓶子放回,走向下一个等待批阅的学生。
就这样?哈莉挑了挑眉。没有额外的加分,没有针对她“炫耀技巧”的隐晦讽刺,就只是“很好”。
她收拾好东西,和赫敏、罗恩一起走出阴冷的地窖教室,踏上通往礼堂的楼梯。
雨后潮湿的空气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冲淡了鼻尖残留的魔药气味。
罗恩还在回味刚才的魔药课, “梅林的胡子,我今天居然没被扣分?斯内普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教授,而不是斯莱特林的专属加分机器?”
哈莉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赫敏身上。女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脚步却并不吃力。
就在这时,罗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瞪大眼睛,看着楼梯下方,赫敏正站在那里,同样背着厚重的书包,抬头看着他们。
罗恩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刚才赫敏明明还走在他旁边!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罗恩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楼梯下的赫敏,又指指自己身后原本赫敏应该在的空位。
“我们明明刚从教室一起出来!你怎么会跑到我们前面去?”
楼梯下的赫敏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不想多说的敷衍。
“你在说什么呢,罗恩?”她含糊道,眼神飘忽,“楼梯这么多,走岔了很正常。”
罗恩一脸“你当我傻吗”的表情。
哈莉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她微笑着从赫敏肩上分担过几本最厚的书,塞进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药剂,递了过去。
“给,”哈莉说,声音温和,“专门为你调的。选了那么多课,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了。这个能补充精力,稳定魔力波动,减轻疲劳感。”
赫敏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哈莉的手时微微颤了一下。
她拔开木塞,没有犹豫,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
药水口感清凉,连日来因为疯狂赶课和熬夜阅读积累的疲惫感,确实被驱散了不少。
药效似乎还有一点额外的副作用。
赫敏感觉脸颊有点发热,脑袋也有点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往哈莉那边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臂。
罗恩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的、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的互动,再看看赫敏喝下药剂后明显放松甚至有点“迷糊”的样子,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你们两个……”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哈莉平静的绿眼睛和赫敏微红的脸颊之间来回扫视。
“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从开学到现在就感觉怪怪的……赫敏的课表满得离谱,你们俩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有刚才那个……楼梯瞬移?”
哈莉转过头,看着罗恩那一脸“我被排除在外了”的受伤和好奇混杂的表情,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用揶揄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谁知道呢,罗恩……”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罗恩竖起耳朵的样子,“或许……”她拉长声音,然后轻笑一声,“有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罗恩瞬间瞪圆的眼睛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自然地揽过还有点晕乎乎的赫敏的肩膀。
带着她继续朝礼堂走去,红发和棕发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拂动。
罗恩愣在原地几秒,然后“嘿”了一声,快步追上去:“喂!你们不能这样!告诉我啊!到底是什么事?赫敏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非法的魔法物品?哈莉你给她喝了什么?那药水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等等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而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只是相视一笑,将秘密暂时藏在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