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劳妮教授就站在教室中央。
她是个非常瘦削的女人,穿着一身缀满亮片和流苏的墨绿色长袍,显得整个人更加飘飘荡荡。
一副巨大的圆形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镜片厚得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大得不自然,像水族馆里的鱼。
她的脖子和手腕上挂满了各种珠子、护符和链条,走动时叮当作响。
“欢迎,我的孩子们。”她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腔调。
“欢迎来到预言的艺术殿堂。在这里,我们将学习解读命运的密语,聆听星辰的低语……”
她开始了长篇大论。哈莉认真听着,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特里劳妮教授讲了很多:茶叶渣的形状如何预示吉凶,水晶球的雾气如何揭示未来,手掌的纹路如何映射命运。
但她的解释总是模棱两可,充满诸如“可能”“或许”“在某些情况下”之类的词汇。
更让哈莉在意的是,当特里劳妮提到哈莉时,说的都是些众所周知的“预言”。
比如她有个叫伏地魔的死对头,比如她额头的伤疤是某种命运的标记。
这些信息,任何读过《预言家日报》的人都知道。
完全没有昨晚在宿舍时,拉文德和帕瓦蒂推崇的那种“特里劳妮教授曾做出震惊魔法界的真正预言”的神秘感。
接下来是实践环节。特里劳妮让他们两人一组,用喝完的茶叶渣占卜同伴的未来。
哈莉和罗恩一组。罗恩皱着眉头,笨拙地晃动着哈莉的茶杯,把里面最后一点茶渣倒进茶托。
然后眯着眼睛研究那些湿漉漉的、粘在杯壁上的褐色碎末。
“嗯……你有一柄……十字架。”罗恩不确定地说,一边翻着那本《拨开迷雾看未来》。
“书上说,十字架意味着……‘你将承受考验,但最终会得到精神上的提升’。呃,听起来有点复杂。”
哈莉探头看了看。所谓的“十字架”,其实是几根茶叶梗刚好交叉成十字形,沾在杯壁上。
“还有这个……”罗恩指着另一处,“这团东西,书上说像‘蜷缩的狗’,意味着……‘忠诚的朋友将离你而去’?”
他读到这里,声音变小了,不安地看了哈莉一眼。
哈莉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又是承受考验又是朋友离去,她就不能有个平静点的三年级吗?
又是伏地魔的仆人越狱,又是摄魂怪,现在连茶叶渣都要告诉她日子不好过?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们的小桌。
特里劳妮教授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她一把从罗恩手中夺过哈莉的茶杯,举到眼前,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仔细端详。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几秒钟后,特里劳妮教授倒抽一口冷气。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茶杯在指尖晃动,茶渣几乎要洒出来。
她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杯壁,脸色变得像羊皮纸一样苍白。
“孩子……”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飘忽,变得尖锐而惊恐,“你……你有不祥。”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闷热的教室里。
“什么?”哈莉问。
她除了感到荒唐,已经说不出其他感受了。不祥?因为几片茶叶渣?
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用充满恐惧的、气音般的声音小声科普起来。
“不祥……往往外形是一只黑色的大狗……是死亡的预兆……看到它的人,不久后就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特里劳妮教授猛地放下茶杯,仿佛那东西烫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哈莉。
“我看到了……孩子,我看到了阴影……巨大的、黑色的阴影……它就在你身边……很近……非常近……”
她突然提高音量,宣布:“今天的课到此为止!你们……可以离开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匆忙收拾东西。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哈莉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罗恩张着嘴,看看哈莉,又看看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教授。
赫敏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愤怒,她“啪”地合上书,站起身,几乎是拽着哈莉往外走。
关于“哈莉·波特看到了不祥”的传言,像野火一样在午饭前传遍了整个城堡。
当哈莉、赫敏和罗恩走进变形术教室时,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
几十道目光黏在哈莉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即将死亡的征兆。
“他们简直是在参观动物园里的动物。”赫敏压低声音说,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实质化。
她把那本厚重的《中级变形指南》重重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试图打破这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哈莉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平静,她一边从挎包里拿出变形术笔记本和羽毛笔,一边耸了耸肩。
“随他们去吧。”
话虽如此,但“不祥是一只黑色大狗”这个意象,还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女贞路的布莱克,那只沉默的、眼神过于聪明的黑色大狗。但随即她甩开了这个念头,巧合罢了。
上课铃响了。麦格教授准时走进教室,步伐依旧利落,长袍一丝不苟。
她今天要讲的是阿尼马格斯变形的基础理论——这是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的高阶内容,提前给三年级学生讲解,足见麦格教授对他们这一届的期望。
尽管教室气氛古怪,哈莉和赫敏还是一下子沉浸了进去。
阿尼马格斯——能随意变成某种动物形态的巫师,而且这种变形不是简单的幻身咒或伪装,是从细胞层面的彻底转变。
理论极其复杂,涉及到魔力与肉体的深度共鸣、意志对形态的绝对掌控,以及防止在动物形态下迷失自我的精神锚点。
“为了更直观的展示,”麦格教授讲完基础理论后,走到教室前方空地。
“我将演示一次完整的变形。请注意观察,重点是变形过程的流畅性、形态的稳定性,以及变回人形时的意识清晰度。”
全班屏住呼吸。
麦格教授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夸张的形容。她的轮廓真的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水画。
只有一阵轻微的、类似丝绸摩擦的“沙沙”声。
讲台上,麦格教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坐着的虎斑猫。
它平静地扫视全班,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居然还带着麦格教授特有的那种威严感。
又是几乎无声的转变。虎斑猫的身体轮廓再次模糊、拉伸、定型。
麦格教授重新站在了讲台上,袍子平整得仿佛从未动过,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教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主要是哈莉、赫敏和少数几个真正在听课的学生。
大多数学生还沉浸在早上的“不祥”传闻里,看向哈莉的目光依然诡异。
麦格教授微微蹙起眉头。她环视全班,目光锐利得像能刮掉一层皮。
“说真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安静的教室里,“你们今天都怎么了?”
没人回答。学生们低着头,或偷偷交换眼神。
“这倒不要紧,”麦格教授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讽刺,“不过我的变形没有博得全班的掌声,这还是第一次。”
人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哈莉。
赫敏忍无可忍。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教授!”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刚才上了占卜课,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麦格教授了然地挑了挑眉。她的目光转向哈莉。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所以,谁能告诉我,是谁那么‘幸运’,被特里劳妮教授选中了?”
哈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羽毛笔,抬起头,迎上麦格教授的视线,声音清晰平稳:
“是我,教授。”
麦格教授看着她。她看到哈莉平静的眼神,看到她脸上没有恐惧。
麦格教授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我想你该明白的,波特小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西比尔·特里劳尼教授自从来到霍格沃茨,每年都会预测一个学生的死亡。到目前为止,那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都活得好好的。包括我本人在内,二年级时她也曾‘预见’我将从楼梯上摔下来,颈椎断裂而死。显然,”她摊了摊手,“我还在这里。”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哈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或许吧。我也不太相信预言。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偷看她的同学,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且不论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羽毛笔滚落的声音。
哈莉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我只是觉得,光靠一个伏地魔的仆人,还解决不了我。”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教室里沉闷诡异的空气。
赫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坐回座位时背挺得笔直。
罗恩张大了嘴,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其他学生则是一脸震惊,因为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挑衅的自信。
仿佛那个让整个魔法部如临大敌的越狱杀人魔,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非无法对抗的“厄运”。
麦格教授看着哈莉,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为清晰的逻辑和恰当的自信,格兰芬多加五分。”
她不再看哈莉,而是转向全班,声音重新变得严厉:
“好了,停止对波特小姐的无端猜测和议论。把你们的注意力,我说的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回到课堂上来。翻开《中级变形指南》第三十二页,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是人体变形术的魔力节点分布图。如果谁再让我发现走神,我就让他今晚背诵完整章内容,并在明天课堂上演示给全班看。”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翻书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再也没有人去看哈莉。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
落在变形术教室冰冷的石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温暖的光斑。